【迷霧】身處絕望,卻要懷抱希望



*上圖左為皇冠於N年前的無版權時代所出版的【迷霧】中文版,圖右則為原文版的【Skeleton Crew】,全書共二十餘篇故事集結而成,當年皇冠將此書分兩冊出版,上集名為【迷霧】,收錄了【Skeleton Crew】中的六篇故事,下集則名為【被詛咒的手】,收錄了【Skeleton Crew】中的十五篇故事。

是說最近總覺得好像積了很多書跟電影的心得沒寫,而且書的話,很多都是圖書館借來的,有時候還回去也就忘記自己看過了(揍),而其中一本差點被我忘記的,就是這本在N年前的無版權時期由皇冠所出版,現在基本上已經找不到的短篇集【迷霧】。(不過好像有聽說要重出就對了)

因為之前的電影版【迷霧驚魂】聽說結局太黯然,所以不太敢看,剛好在圖書館有挖到超骨灰級的中文版,因此就借來一探究竟,然後也才發現【迷霧】其實只是一本短篇集的其中一篇,同本書裡還有收錄別的故事,稍微找了一下資料,據說原文版收錄了二十來篇故事,但當年在台灣出版時被拆成兩本(畢竟二十來篇也,拿在手上應該超重):【迷霧】與【被詛咒的手】,而前者除了【迷霧】外尚收錄了另外五篇故事,分別是【老虎】、【猴子】、【眾神的電腦】、【收割者的影像】與【變形子彈之歌】,後者的話,因為圖書館沒有,所以我就不知道內容是怎樣了。

而其中我最喜歡的,應該就是【猴子】跟【眾神的電腦】了,因為只有這兩篇是好結局……【老虎】雖然也不算壞結局,但它有種很怪誕又兒童氣的惡趣味,個人不是很愛,【變形子彈之歌】雖然是以過去式在講別人的故事,書中那些聽故事的人都沒事,但最後還是抹了一點點驚悚的味道,至於【迷霧】呢,雖然一堆人(可能也沒到一堆人那麼多啦)在靠北電影結局不照原作走,改得太絕望,但說實在我覺得原作那種講到一半就沒了的寫法比結局絕望更糟糕,原作根本就沒有結局嘛!不要打混啊渾帳!(指指點點)

不過,當然也因為這些故事幾乎都是我出生前就已成書的,所以很多我們現在都看到膩看到爛的梗,那時可能還算很創新,只是現在看來,有些元素與發展難免稍嫌過氣,畢竟金叔屬於當代的暢銷作家,而暢銷作家往往只屬於某個時代的代表,過了某個時代,其代表性也許就不是那麼絕對了──當然,金叔的作品中,經典之作還是有的,只是也因為他的作品產量實在很多,所以當中有些其實就不是那麼容易引起不同世代的共鳴。

【迷霧】

雖然是收在短篇集裡,但這篇印象中其實還滿長的,所以應該算是中篇而不太算是短篇,這篇大致上的故事,就有一坨莫名其妙的霧開始以神速蔓延,而霧中還有一堆謎之八腳怪跟觸手生物,主角一群人被困在超級市場,最後主角跟少數幾個人決定脫出(但還是掛彩好幾個),然後他們開著車要逃到沒有怪物的地方去,最後車子沒油了,主角下定決心要冒險到外面幹油回來,儘管身處絕望之中,他的心中還是懷抱著希望,就這樣,END。

說實在比起電影那個主角斃掉所有人,而後決定自殺時卻被軍方所救的結局,我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比較絕望,雖然電影我還沒看過,但是光聽起來,比起原作中那種到哪都沒救了,只能想辦法盡量逃久一點的末日氛圍,我覺得原作明明就更絕望啊,畢竟雖然電影中主角的兒子跟其他人都掛了,但還是有軍方出來救人嘛(而且一開始跑出去的太太也沒事),電影中主角的處境只是「多想兩分鐘,你可以不必自殺」,只算是主角一個人的悔恨,但原作卻是沒有人可以得救,沒有人有辦法逃離得了這群怪物,卻還要強說自己「要懷抱希望」,然後就沒了。

這樣有比較有希望嗎?誰都看得出來原作的主角一行人根本就死定了,只是作者沒有寫,所以讀者就覺得還可以稍稍自我安慰不用看到太慘的結局,電影在我目前聽到的,給我感覺就是狠狠地打破讀者的這種自我欺騙,因為主角做出了決擇,但反而是害死了大家,自己也後悔莫及,雖然電影說實在我也還沒看過,沒辦法說兩種結局我覺得哪種比較好,只是就現階段來說,我反而討厭原作那種溫水煮青蛙的氛圍更多一點就是了。

【老虎】

廁所裡有老虎,但沒人相信,於是討厭的傢伙跟討厭的老師都被吃掉了──這大致上就是這篇的劇情,這篇給我感覺有點黑色童話的味道,就你其實不用去管為啥廁所裡有老虎,就像金叔另一篇收錄在【惡夢工廠】中跟廁所裡跑出手指頭的故事一樣,沒什麼邏輯可言,但就是單純的陰森。

【猴子】

這篇的梗大抵上所有驚悚、恐怖片或超自然系影集都玩到爛了,事實上我看到這篇時第一個想到的是鬼娃,就一個玩具猴子一直殺人這樣,不過不太一樣的是,鬼娃殺人是很主動且直接性的,但【猴子】裡的玩具猴子殺人卻幾乎是間接性的,剛開始甚至會懷疑是不是主角想太多疑心生暗鬼,但到後來就會發現冥冥之中是真有邪靈的力量在作祟,雖然在今天看來這樣的故事算老梗了,但個人倒滿喜歡這篇的,因為結局雖然仍然充滿未知,但至少還是個好結局,主角父子均安(嗯?這說法怎麼怪怪?),只是那些魚實在是很雖小就是了。(巴)

【眾神的電腦】

全書中我最喜歡的一篇,主角原本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家庭,但他喜歡的女孩子卻被討厭的老哥娶走,還生了個乖巧又聰明得不得了的好兒子,而主角自己卻娶了個癡肥惡妻,生了個彷彿是生來就要跟他作對的糟糕兒子,好幾次主角都希望自己才是他老哥那個家庭的丈夫與父親,但無奈現實殘酷,在他老哥全家在一次事故中身亡後,主角收到一台姪子生前就說要送給他的自組電腦,他在使用那台電腦後,發現這竟然是一台能夠讓人心想事成的電腦。

他在電腦中鍵入他那惡兒子的名字,再按刪除鍵,他的惡兒子便不見了,他鍵入他惡妻的名字,再刪除,他的惡妻也不見了,但這台電腦顯然散熱功能甚差,還有一大堆硬體上的毛病,他在最後一次電腦即將自爆前使用它,並鍵入他死去的大嫂與姪兒的名字,寫上他們是他的老婆與兒子,最後電腦終於不堪負荷而掛掉,而他的兒子從門外走進來──此時他的兒子已不再是他原先那惡兒子,而是他原已死去的姪兒,只是現在已經成為了他的兒子,就這樣,主角終於擁有他一直夢想著能得到的家庭。

這篇故事很短,劇情也簡單得要命,但這個故事卻讓我超愛的,臨到結局前電腦快掛掉時,主角長久以來終於壓抑不住的愛與渴求整個大爆發,看到這裡真的亂淚目的,最後願望成真的那一刻也許稍嫌童話故事過了頭,但是卻很感人(是說金叔寫絕望的東西絕望到會讓人想摔書,但寫感人的東西卻又真的讓人很想終生追隨他),正因為姪兒也希望他的老爸能是主角,而不是原本那個會家暴跟酒駕的惡老爸,正因為寄託了死者的執念,所以那台電腦才會擁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甚至讓死者重生。

說起來,這篇故事有一點點童話的味道,就像【杜松子樹】的故事一樣,只是沒有那麼血腥,剛開始看到主角發現到這台電腦的神奇力量時,我還想說這主角會不會暴走變成夜神月的化身(啥),結果證明我想太多(炸),故事的前半其實一直都說了,主角是個大好人,甚至好到會讓鄰居親友問說:「像你這種好人,怎麼會娶到這種老婆?」或是「你這麼好的人,怎麼會生到這種兒子?」

而在主角得到如此神力的電腦時,他也沒有無限上綱的許下如【猿掌】或【天方夜譚】的那種願望,而只是在他處處遷就他人委曲求全的好人生涯中,首次為了自己的渴望小小地自私了一次,像這種小人物終於得到幸福快樂的故事,還是比較屬於我的菜,像【迷霧】那種小人物最後還是陷入不幸的故事看了一整個就很冏。

【收割者的影像】

這篇很短,劇情發展也沒有什麼讓人很絕叫的地方,所以還害我差點忘記這本書裡有這篇故事的存在(揍),印象中,大致上的故事就是有面古老的鏡子,從鏡子裡看到死神影像的人就會被鬼隱,但有個眼睛很白的人不相信這鬼話,後來他好像就真的被鬼隱了之類,說真的我對這篇的印象實在很模糊,所以也記不太清楚細節,擠不出什麼比較明確的感想,因為這篇故事以現在的觀點來看的話,實在是太老梗也太不特別了。

【變形子彈之歌】

其實我覺得這篇的重點跟篇名好像沒什麼關係(揍),大致上,這篇就是在講作家與創作間的許多不理性地帶與脫離現實的程度,一個相信自己的打字機裡住著靈感小精靈的作家,在尋找跟他擁有相同信仰與認同者的過程中,漸漸地陷入瘋狂,並相信有人會來殺他的靈感精靈,雖然看來是個神經病發瘋的故事,但照金叔的慣例,你就是要相信小精靈真的存在!所以在故事中,那個作家的說法也不盡然是他單方面的妄想而已。

這個故事有幾個面向,其一是作家單方面的妄想成癡,其二則是因為他的這種瘋狂,連帶感染了別人也相信這種妄想,其三則是因為相信,所以靈感精靈真的出現了,但因為看見精靈的人當時也是在被作家感染此種信仰,在神志也許不是那麼清楚時看見的,所以精靈的存在是真是假,故事中也沒有定論。

因為相信,所以就能看見,但當其他人都看不見時,你又怎麼能確定自己是否只是瘋了?這篇所講的就是這種信仰與瘋狂間的模糊地帶,將作家不理性的內在世界導向一個具現,無限上綱,而且無序的毀滅性結局,而意圖追尋並探知的人到最後也沒有答案,只能險險然地從中脫身,回到一般人所認知的「正常」世界裡,至於聆聽這故事的作家,也只能自我稍稍警惕,警惕自己別任由內在的架空世界無限長大,侵蝕了正常生活的世界,但誰知道在作家的打字機或電腦裡,沒有真的住著一個靈感精靈呢?

*延伸閱讀:
布魯胖達GOGOGO:恐怖.短篇.小說--讀《迷霧》(The M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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