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夢者】上篇

Ⅰ. 艾拉與海默爾


  「艾拉,你聽過販夢者嗎?」

  坐在男人對面,正叉起一口麵條送進嘴裡的黑髮男子看了他一眼。「沒聽過,那是什麼?」

  男人換了個較為前傾的姿勢,雙手捧著桌上的杯裝咖啡。「就是把那些『天上飛的玩意兒』裝在瓶子裡,然後拿去賣的人。」

  名為艾拉的黑髮男人想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盯著他。「賣給誰?有誰會去買那種東西?」

  「一般民眾啊,尤其是女人。」

  「那是違法的,」艾拉輕輕搖頭,「你應該很清楚吧,海默爾,法令明文規定不可以把那種東西移作商業用途,只能加以銷毀,分解成無害的物質後再排到空氣中。」

  「可是有人的確在幹這種事,不然怎麼會有謠言傳出來?」名為海默爾的男人皺了皺眉頭。「你知道,『那種玩意兒』的能力在民間並不算是秘密。」

  艾拉戳了戳盤裡的最後一點麵條,看起來似乎有點煩躁。「但我很難想像有誰真會樂意去接觸那種東西,那在某種程度上就跟被強暴沒兩樣。」

  海默爾揚起一邊眉毛。「聽起來你好像有親身經驗?」

  艾拉陰沉地瞪了他一眼,海默爾連忙啜了口咖啡,卻發現咖啡早已冷掉了,他清了清喉嚨,又開口道:「呃,只是開個玩笑,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我們隊裡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有人被攻擊的事,所以──」

  「所以你懷疑受害者可能就在你身邊的人之中?例如我?

  「當然不是!」海默爾連忙澄清,「我都說了那只是玩笑了,你說的樣子那麼認真,難免會讓人誤會──呃……別說這個了,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們就換個話題──我跟你提過上次那個新入隊的女孩吧?」

  艾拉將盤子推到一邊去,雙手交疊在桌上,好像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你是在哪裡聽到什麼販夢者的?如果有人真的在做這種事,那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

  「但那也是巡警負責的範疇吧,」海默爾嘟囔道,「跟我們的工作又無關。」

  「怎麼會無關?」艾拉嚴肅地盯著他。「我們的工作,就是不能讓『那東西』危害到一般民眾,若真有人從事非法捕捉,甚至販賣,那到頭來還不是會把過錯怪到我們頭上,說都是因為我們監督不周,辦事不力,才會讓這些不法人士有機可趁。」

  「……不會有那種事吧?」

  艾拉揚起那雙極為淡色的眼睛,在室內的自然光下看來幾近金黃,瞳孔也細得異常。「你的資歷不夠久,會這麼想是很自然的事。」他說,語氣中沒有明顯的抑揚頓挫。

  海默爾縮了縮脖子,將最後三分之一的冷咖啡喝掉,也一併把想反駁回去的話吞進肚子裡。

  論資歷,艾拉確實是他的前輩,但艾拉因為入隊早的關係,所以年紀其實比海默爾還小,這點雖令海默爾頗感不平,但又因為艾拉有時實在是太老成了,所以他反而常常會忘記兩人間的年齡差。

  不過,只要他一說錯話,艾拉就隨時會提醒起他這件事──儘管他都已經在隊裡工作將近十年了,艾拉還是老把他當菜鳥看待。

  一陣輕微卻不容忽視的嗶聲響起,海默爾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訊錶,有些無奈地開口道:「那些飛來飛去的鬼玩意兒又來了。」他抬起頭,只見艾拉已經站起身來,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去逮那些食夢魔吧,這是工作,不要抱怨。」艾拉說。

  「我又沒抱怨什麼了……」他低聲嘟嚷道,然後也跟著站起身來,隨著艾拉一道走出了餐廳。



  他將手套拉到腕間,然後扣緊,原本戴著的通訊錶則扔進櫃子裡,並取出擱在裡頭的護目鏡,同一時間,身旁傳來關上櫃門的聲音,聽來頗為沉重,他轉過臉來,只見艾拉的表情仍與稍早在餐廳裡一樣凝重。

  「怎麼了?」海默爾問。

  「我還是很在意你剛剛說的那回事,」他頓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口道:「那是不對的。」

  「那當然是不對的啊,就像你說的,那是違法行為。」

  「不只是違法的問題而已,若真有人買了那東西,在不明就以的情況下接觸到,那對當事人的身心會是很嚴重的傷害,我不認為一般民眾能承擔這種風險,若真有這種不法買賣,應該要依法嚴辦才對。」

  海默爾略蹙眉頭,他知道艾拉向來是個道德感很強的人,只是站在道德的立場上來說這種事當然很容易。「我說,艾拉,你知道為什麼有人要去買那種東西嗎?」

  「不管原因是什麼,那都是不該去做的事。」

  一聽這話,海默爾忍不住板起臉來。「我跟你提過,我有個葛楚姑姑吧?她很喜歡小孩,小時候最疼我的就是她,比我爸媽還疼,因為她自己沒有小孩,她才二十幾歲的時候,就被醫生告知這輩子永遠無法懷孕,她年輕的時候什麼方法都試過了,無論是再離譜的方法,她都會去試,你懂像她那樣的人的心情嗎?」

  艾拉看著他,似乎不想作任何回應。

  「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販夢』這種行為就可取,」海默爾繼續道,「只是,如果有機會的話,為什麼就是不能給她們一點希望?」

  「希望越高,摔得越重,」艾拉說,語氣仍然冷峻。「你的論調活像是你認為『販夢』這種行為應該合理化。」

  「我並不是認同這種行為,我只是認為,沒有必要那麼不近人情。」

  「你的話根本自相矛盾,我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艾拉丟下這句話後就走掉了,海默爾望著他走出去的那道門,忍不住暗自抱怨了幾句。



  天氣狀況好得出奇,但空氣卻極為凝滯,他很清楚,這正是食夢魔就在附近的徵兆,他拉下座標儀,隨著機體的飛行,他可以看見螢幕上的座標線正逐漸變得扭曲,最後像線團般瘋狂地扭成一團。

  然後,天色一瞬間變得漆黑無光。

  他抬眼往天空望去,若沒有護目鏡的保護,他的眼睛也會變得跟艾拉一樣怪異──那是從事這工作所帶來的一部份後遺症,雖說那不會危害視力,但畢竟看起來十分突兀,所以每次出勤時他總是乖乖戴著護目鏡,並且恪守規定的單日出勤次數。

  漆黑的天空中,有一團同樣黑暗的雲狀物質正緩慢飛行著,它比天色更黑,也更突兀,他知道,這就是了。

  黑色的食夢魔,這倒是很少見。他想。

  雲狀物質像是有生命般地蠕動著,變得有點像是一隻巨大的蟲,他從沒看過那麼詭異的夢──一般來說,食夢魔在吃過人類的夢之後,都會變得相當明亮鮮艷,但眼前的這一隻看來卻委靡不振,活像是被迫吃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

  他曾聽說過,有些食夢魔是專吃惡夢的,不過他從沒親眼看過,也許眼前這一隻就是了也說不定。

  他握著操縱桿,想讓機身更為靠近那隻食夢魔,但正當他打算將捕捉用口袋打開時,卻看見那東西像煙一般地被某種力量抽吸而去,往雲層的另一端靠攏,他大吃一驚,連忙拉起操縱桿,往雲端上飛去,這才看見是什麼東西藏身在幽暗天空的另一端。

  此時,另一架不見編號的灰褐色飛機已從對面飛來,剛才那隻黑色的食夢魔就像棉花糖似地被捲進那架機體之中,雖然距離太遠他無法確定,但他知道對方一定也有類似捕捉用口袋的東西,否則食夢魔不會貿然靠近飛行中的任何東西。

  未經登記的私人飛機捕捉食夢魔可是非法行為,他立刻啟動警示裝置,一瞬間,雲層中亮起了幾道綠色的電流,鎖定了那架不知打哪兒來的私人機體。

  然而,那架飛機注意到警示訊號後,卻全速轉向,往反方向飛去,他連忙啟動第二道箝制裝置,一大道綠色電流瞬間如密生的枝椏般朝那架私人機飛去,拽住了機身的尾翼,但那架飛機卻不顧危險,立刻甩開那道電流,他看見電流扯下了尾翼的一小部份,但那並沒有帶給那架飛機太大的損害,他眼看那架飛機就這麼揚長而去,而空中還殘留著那隻食夢魔的一部份殘骸。

  天色逐漸變成一種眩暈的幽黃,就像是有人把嘔吐物塗滿整個天空般噁心,當食夢魔沒有被完全捕捉起來的時候,天色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無可奈何的再次打開口袋,收回那殘留在天際的雲狀殘骸,不一會兒,天空又變回明朗的藍,空氣也不再凝滯且悶沉。

  他打開通訊器,艾拉的聲音伴隨著沙沙聲傳來:「我是艾拉。」

  「我這兒出了點狀況,你在哪裡?」海默爾說。

  「北北東方向,怎麼了?」

  那和那架私人機逃離的方向完全相反,海默爾不禁扼腕。「沒什麼,剛讓一架非法捕捉的私人機逃了,剛好不是在你那方向,恐怕來不及追了。」

  「非法捕捉?你就這樣讓他逃了?」

  海默爾突然覺得胃部一陣抽搐。「你要開罵的話等一下再說吧,我得先把東西送回總部去。」說罷他切斷了通訊。



  當海默爾降落後,他很快看見那架紅褐色的飛機也隨即降落在另一頭的跑道,他立刻抓著懷中的口袋,從機身上一躍而下,頭也不回地從幾個機組人員身旁走過,一路往中央處理室走去。

  「海默爾先生?」

  一聽到這聲叫喚,他立刻轉過頭來,只見一個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從牆邊探出臉來。「你有看見我爸嗎?」少年問道。

  海默爾臉一僵,但沒有持續太久。「呃……嗯,有啊,我剛才看到他在第二跑道那裡。」

  少年看了看通道的另一頭,又看了看他手上握著的口袋,然後問道:「你要將食夢魔送到處理室嗎?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海默爾正考慮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聽見艾拉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

  「海默爾!你剛剛說──」

  「嗨,爸!」少年愉快地朝來人招了招手。

  「希格?」艾拉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裡?」

  「今天學校放半天假,所以我就來啦,」少年聳聳肩。「你自己說過我可以來的。」

  這時,海默爾首次看見艾拉臉上露出一種近似為難的神情,似乎在責怪這小子來的不是時候,海默爾見狀連忙先發制人,說:「喔,對了,希格,你剛不是說要去處理室看看嗎?我帶你去吧。」

  艾拉幾乎是震怒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嗎?你要帶我去?太棒了!我早就想親眼看一次食夢魔的處理過程了!」

  「希格,別煩海默爾先生,我跟他還有正事要說──」

  「他沒煩我,艾拉,我只是帶他去看看而已,有什麼事我們待會兒再說,好嗎?」說罷他親切地摟著少年的肩膀,正好讓希格擋在他們兩人之間。

  「……好吧,」艾拉終於妥協。「但最好別花太久時間。」說罷他轉身走開,而海默爾一方面雖然鬆了口氣,卻也有些後悔,因為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艾拉就會越火大。

  「好吧,小子,」他低頭望了望那個一臉期盼的少年。「咱們走吧。」



  食夢魔的處理過程,說實在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因為全程都是在一具不透明的巨大機具裡完成,只要將口袋掛在上頭,並轉動裝置,讓機具把食夢魔吸進去,要不了幾分鐘,食夢魔就會被徹底分解,接著被抽吸到底下的排出室去。

  海默爾原本以為,這可能會讓少年覺得很無聊,但意外的是,少年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你每天都會聽到這種嗡嗡聲嗎?我是說──這台機具運轉的聲音。」少年站在連接道上,興味盎然地望著眼前那台巨大的銅色機具。

  「會啊。」海默爾這才意識到機具運轉時的聲響,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吵雜,但少年應該是第一次聽到。「你不覺得吵嗎?」他問。

  「是有點,但還好,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大聲。」

  海默爾看著他,少年的髮色儘管幾乎跟他父親一樣深,但卻是偏褐的顏色,他常常覺得,少年長得跟他父親一點也不像,當然,除了長相外,表情也是,艾拉總是面無表情,但少年卻完全相反,討人喜歡到他偶爾會偷偷希望那是他自己的兒子,他實在很難想像,像艾拉那樣的人會教出這麼陽光開朗的孩子,這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此外,少年似乎沒有母親,因為在海默爾的印象中,他從沒見過艾拉的老婆,少年對此絕口不提,他也就沒問,不過他倒有向艾拉小小旁敲側擊過一次,但當時艾拉的表情就像是被什麼哽到似地,他也就沒敢再多問下去。

  不過,一個才三十幾歲的人,會有個十五歲的兒子,這不管是誰應該都會很好奇吧,他有時真佩服自己居然這麼能沉得住氣,這麼久以來都沒想過要問第二次。

  「對了,你今天自己一個人來,那你妹妹呢?」海默爾問。

  「她到同學家去了。」希格回道。

  「嗯……」海默爾含糊應道,話題就這麼斷在這裡,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那,一切都還好嗎?」

  少年的視線從機具上轉向他。「你指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海默爾先生,你想跟我問什麼嗎?」

  少年直視著他,他看見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心想不知道在艾拉的眼睛還沒受到損害前,是否也同樣是那種藍。

  食夢魔會偷走人類眼中的顏色,也許這個少年將來也會和他的父親一樣吧。

  「沒事,真的沒什麼,」他回道,「我只是想說,如果有什麼麻煩,就來找我,知道嗎?」

  「嗯,我知道。」少年點點頭。



  少年離開後,海默爾這才發現艾拉一直在置物櫃那兒等他,而他早就忘了稍早的非法捕捉者,直到看見艾拉的臉,才猛然想起這回事。

  「你說有非法捕捉者是怎麼回事?」艾拉問道。

  「啊……那個啊,就是我今天出勤時看到的……」

  「你真的有把食夢魔帶回來嗎?」

  「當然有,我不是才剛從處理室回來嗎。」他一面說,一面伸手要打開櫃門,但艾拉卻往旁邊一靠,將門壓了回去。

  「排出室的數據顯示質量不足,」他冷冷地望著海默爾。「你沒完整回收,對吧?」

  海默爾只得倖倖然地將手收回來。「……對。」他說。

  艾拉嘆了一聲,說道:「你知道這後果會有多嚴重嗎?不完整的食夢魔比完整的狀態更不安定,也更危險,難道你受訓的時候他們沒教你嗎?」

  「我當時差一點就能逮到他了!」

  「可是你沒逮到。」

  「……是沒錯。」

  艾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要是我通報巡警,你很有可能會因為怠忽職守而受罰你知道嗎?」

  「……我知道。」

  艾拉站在那兒,雙手交抱在胸前,漠然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下次這種事要是再發生第二次,就算是我也罩不了你,」他鬆開雙臂,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只細長的小瓶,裡頭爬著許多細小的綠色電流。「我去掃瞄過你機上的資料了,真搞不懂你這種時候怎麼還敢帶著希格跑去閒晃,要是這裡頭的資料被歸進紀錄裡頭的話,你就死定了。」

  海默爾愣愣地望著那只瓶子,然後問道:「裡頭是什麼?」

  「那架私人機的資料,你就算再怎麼鈍,也不至於會沒向對方下警示指令吧,所以,我想你機上應該會留下一部份紀錄,結果,果然給我找到了,現在只要找台解析儀把這裡頭的資料讀出來,大概就可以查到對方的機種是什麼型號的了。」

  「那怎麼不去資料室?那裡不是有好幾台解析儀嗎?」

  艾拉臉一沉,說:「你打算把紀錄留在總部裡的話,我倒是不反對。」

  「唔……」

  艾拉輕嘆了一口氣,問道:「希格回去了吧?」

  「嗯,我剛剛才送他走。」海默爾回道。

  艾拉考慮了一會兒,但沒有太久。「你家的解析儀還能用吧?」

  「當然,我會回去把那東西讀出來,資料給我吧。」

  「不行,」艾拉板著臉。「等到明天早上你再告訴我結果就太遲了,我得到你家一趟,今天之內解決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逮到那傢伙。」

  海默爾有點困惑地盯著他。「艾拉,你為什麼那麼急著想解決這件事?」

  艾拉抬起眼來。「因為那是違法的,要是那傢伙真是你說的販夢者,後果會更不堪設想,我這麼做可不全是為了你。」

  「還有別的原因吧?」海默爾略蹙眉頭。「我從沒看你對一件事那麼執著過,你好像打從聽到我提起販夢者的事之後就一直怪怪的。」

  「如果你真想知道原因的話,」艾拉直視著他,「我只能告訴你,沒有,你認為別人只要插手管起跟自己不相干的事,都是有目的的嗎?你有那種閒情逸緻猜測我的動機,還不如把時間花在擔心你自己。」說罷他轉過身去,從置物櫃裡撈出一件外套,然後往門外走去。「走吧,坐我的車。」他說。

  海默爾本想回道他可以開他自己的車,但艾拉的命令似乎不容動搖,他只得認命地跟了上去。



  不到十五分鐘,他們就已經到達海默爾的住處了,艾拉比海默爾先一步走到門口,然後抬起窗台下的右邊第二盆盆栽,從底下變出一支鑰匙,然後開了門,而他身後的海默爾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走進去。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把備用鑰匙藏在那裡?」海默爾叫道。

  艾拉沒理他,順手將鑰匙擱在玻璃桌几上,並四處望了望,問:「解析儀在哪裡?」

  海默爾站在門口,本想再抱怨些什麼,但很快便放棄了。「在走廊盡頭的置物間……噯,等等──」他說,但很快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衝進屋內(此時艾拉已消失在走廊轉角),叫道:「等一下,艾拉,我去拿就好了,別開那道──」

  一陣巨大的掉落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海默爾連忙奔了過去,只見艾拉面前有一道大開的門,眾多雜物像山崩般落了下來,但艾拉早已及時閃開,看來並沒受到任何波及。

  「你家還真不是普通的亂。」艾拉評道。

  「少囉嗦──」海默爾一邊嘟嚷,一邊快步走過去,將地上的雜物重新堆回去,一直到他聽見大門被艾拉關上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剛剛根本忘了把門關好。

  「好了好了,我找到解析儀了,」海默爾好不容易才從雜物堆中將要找的東西挖出來──那是一台灰銅色的壺狀儀器,他將上頭的灰塵抹了抹,便將它抱到客廳。「不過,我不太確定是不是還能用。」海默爾說。

  艾拉站在桌几旁,不帶表情地說道:「要是不能用的話就好笑了,喏,把它給我。」他伸出手,但卻在海默爾將解析儀遞給他時猛然將手抽回來。

  「怎麼了?」海默爾一臉茫然。

  艾拉輕輕揉著手指。「沒什麼。」

  海默爾立刻將儀器擱在桌上,並將他的手拉過來,只見艾拉的手指上有道滲著血的割傷。「你怎麼受傷了?」他問。

  「剛剛你那堆雜物掉出來時,門把上纏的鐵線割了我一下,不過那沒有生鏽,所以我想應該沒有大礙。」艾拉說道,語氣仍然冷靜。

  海默爾原本差點想用口水療傷,但很快便想到這樣似乎不妥。「呃,我找找有沒有OK繃──」

  「別再浪費時間了,」艾拉將他的手推開,並把裝著綠色電流的小瓶從口袋裡取出來,口氣有些不耐。「快讀這東西要緊。」

  海默爾只好乖乖接過瓶子,將它嵌進儀器的凹槽裡。

  不一會兒,那台立於桌几上的灰銅色物體便亮了起來,儀器外頭遍佈的刻線頓時被注滿了綠色的物質,而位於頂端凹槽中的瓶身就像燈火一樣亮,接著,有一個透著綠光的小型物體從頂端冒了出來,看起來很像是一個縮小的人形。

  「你這台解析儀有輸入指定聲紋嗎?」艾拉問道。

  「唔,沒有。」

  艾拉上前一步,唸了一段簡短卻古老的句子,那個綠色的小小人形便伸出手,在空中劃了一個手勢,一瞬間,便出現了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屏幕,屏幕中央映著一架灰褐色的飛機,上頭沒有編號。

  「這型號的私人機很少見,」艾拉說道:「現在早就沒人在開這種機種了,應該不難找才是,查一下年代吧。」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海默爾陰沉地說道,接著轉向儀器上的綠色人形,說了一串怪異的句子,屏幕便又有了變化。

  「你的腔調不對,」艾拉低聲說道,「不過倒還過得去,嗯,年代出來了,接下來鎖定十年內仍有在生產這種機種的公司,調出現在還在駕駛這種私人機的飛行員名單,應該就可以大幅縮小搜索範圍了,你來下指令吧。」

  海默爾略為侷促地看了他一眼。「你來吧,你的指令語說得比我好。」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應該多加練習,」艾拉說,「這是你的解析儀,可不是我的。」

  聽到這話,海默爾也只有無奈地將視線轉回到解析儀上,上頭的小小綠人仍順從地仰著頭等待指令,只是它的面貌看來極其模糊,就像是有人用黏土隨便捏成一個類似人形的東西,顯示著這是一台許久未曾使用的儀器,因為經常接收到指令語的解析儀並不會長成這個樣子。

  他突然想知道艾拉家中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一台儀器,若有的話,所顯示的小型人形肯定不會長得這麼歪七扭八的吧,一想到這裡,他又將這念頭壓了下去。

  他望向那綠色人形,開口下了指令。


To Be Continued......





【附記+碎碎唸】

話說,對自己寫的人物發花癡好像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根本就是自HIGH嘛!可是我就是一直覺得艾拉很萌啊可惡!我超喜歡這種冷傲女王屬性啊!結果寫半天腦補最嚴重的是作者本人,這真是太糟糕了。(抱頭)

本篇故事,其實是年初時寫的一篇(沒公開過的)的短篇的──續集,當時寫的那篇是以一個十幾歲少年的視點敘述「食夢魔」跟「捕捉食夢魔的飛行員」這個滿偽童書風的世界觀,主角的父親就是一個抓食夢魔的飛行員,那時寫的時候就覺得這老爸真萌(←自重),也有點想把這個爸爸抓出來寫續篇的打算,不過始終沒動筆(應該說是動鍵盤),直到前陣子看了蓋飯叔的【墓園裡的男孩】,就想起「欸?我好像也有篇疑似童書風的故事啊!」結果現在把他翻出來發現根本不能看(爆),總之就是一個恥啊!就只好把他埋葬在記憶的角落,直接把續篇當成新的故事來寫了(毆)。

總之,我想我必須要認清我沒有走童書風的資質這件事。

也因為這樣,所以這篇故事就沒有特別去裝幼稚,完全是以發揮怨念的角度去寫的,不過因為最近看了艾西莫夫的書,所以寫一寫猛然發現路線好像有點偏到科幻去了,就趕快在中間凹回來,因為這故事我基本上還是想把他弄成一個純奇幻的短篇,搞成科幻的話設定就太麻煩了(巴),這只是短篇故事不用搞得那麼複雜。

然後之前有人跟我說,不是應該寫成食夢「貘」才對嗎?我在這裡也是要澄清一下,這故事的世界觀是純原創的,食夢魔就是食夢魔,沒有誤字謝謝。

另外,提一下這篇故事的人物名來源,艾拉(Ira)這個名字其實是我以前看【進化特區】(Evolution)的時候,發現男主角的名字就叫艾拉,整個覺得「哇,怎麼有那麼像女子名的男子名!(爆)」就一直把這名字記著想說哪天寫受君的時候就可以用了!至於海默爾則是當初想取個海(H)開頭的音節,但是Google一直給我阿茲海默爾症,所以就乾脆直接叫他海默爾算了(←超隨便),拼法完全不知道(喂),艾拉的兒子希格(Sieg)則是以前瘋過一陣子的電玩主角名(不過譯名我有改一下),該電玩的名稱叫做【混亂軍團】(Chaos Legion),雖然很萌可是我從來沒玩過(←去死),也是查了才知道Sieg其實是德文,不過這拿來當名字大概感覺跟英文的Victor差不多。(誤)

然後姓氏什麼的完全沒有想(喂),因為是大概兩回內就可以砍就掉的短篇故事,有個大家記得住的稱呼就行了,除非以後有要擴充世界觀還是繼續走海默爾攻略艾拉的路線那就另當別論。

最後,以下開放攻受討論。(←誰理你啊)

留言

  1. 人設圖快給我生出來啊!!!!!
    是說天空那段寫的真有畫面感ˇˇˇ

    希格剛出場那段,我頓時閃過:夫妻吵架都是拿小孩當緩衝的~(被巴)承認吧阿海~你明明就很想含去(被巴到爛)。我真好奇食夢魔吞了我的腦捕腐夢,會變成什麼顏色(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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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含下去」,我漏打了~(不要特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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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其實我也還沒想到他們具體長什麼樣子(揍死)

    阿海(是說這暱稱好像跟很多人撞到)要是真的含下去就真的無法回頭啦!!!
    是說他之後好像還會再幹一次這種讓人扼腕想巴他頭的事情……(毆)
    真不知道我寫這種連自己都想腦補卻又不真的幹下去的情節是想幹麼……(自虐?)

    >我真好奇食夢魔吞了我的腦捕腐夢,會變成什麼顏色(沉思)
    (一起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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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旁敲測擊
    錯字啦太太~(被鬼隱

    是說看到艾拉的外表描述後,腦子裡一直浮現出這張照↓
    http://farm3.static.flickr.com/2568/3888479529_2c6c46ffe1_o.jpg
    結果怎麼抹也抹不掉,最後就乾脆當成艾拉真的長得差不多這樣了(自重
    話說這張是小蘿蔔也......看起來超級強尼戴普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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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喝!居然被挑錯字了!趕快來改裝作沒這回事(喂)

    艾拉哪裡像小勞勃啦你這痛泥控自重啊XDD!(指指)
    可惡這張還真的是黑髮!那我要把艾拉改成金髮!(←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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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沒有說他像小蘿蔔啊XDD!!(幹新注音一直跳成蘿伯)
    只是黑髮+護目鏡+冷面表情很像而已(拖去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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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你已經中毒了!看到誰都會腦內自動代入小蘿蔔的任何造型(指)
    我要帶你去驅邪!(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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