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ception】歸返

因為我的生命、我的喜悅,
從今天起,與你一同開始。

─愛蒂‧琵雅芙〈我無怨無悔〉─


  她在尖叫聲中醒來。

  隨後她才發現,那只是她誤以為自己在尖叫,實際上她僅僅發出了一聲很輕微的呻吟,而那聲音正悶在氧氣罩中。

  呼吸維繫裝置正穩定地運作中,她本能地將氧氣罩拔下來,並抬眼望向四周,一股微弱的藥水味彌漫在房裡,而這裡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整潔得令人不安。

  這裡是醫院,如果她沒理解錯誤的話。

  而鄰床正躺著一個同樣以呼吸維繫裝置維持生命的人。

  「……唐姆?」她輕聲喚道,而直到她出聲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有多乾澀,發出的聲音沙啞地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個人沒有反應,仍舊深深地沉睡在夢境之中。

  她用力拔掉自己手臂上的注射器,赤腳爬下床,想走到鄰床的人身邊,但當她的雙足一感知到她身體的重量,便不聽使喚地發軟,她連忙抓住床架才沒摔倒在地。

  「唐姆……唐姆?你醒著嗎?」她奮力從床邊爬起來,並在再次跌倒前及時抓住鄰床的床架,盡可能使自己站好。

  床上的那人有著她熟悉的面貌,他有著一張略帶鬍渣的臉龐,沙黃色的頭髮披散在枕頭上,看來正平穩地安睡著,而平整的床單顯示他從未醒來。

  「唐姆……」她的眼眶頓時泛出淚來。「唐姆!快醒來呀!回答我──唐姆!」

  她用力抓住唐姆的衣襟,微弱的輕喚也逐漸轉為失控的哭吼。

  「唐姆!該死──難道你沒有跳下去嗎?難道你沒有跟我一起──你答應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醒來!唐姆!唐姆!」

  直到醫護人員們衝進房門時,她的哭喊仍在持續,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聽說茉兒醒了?」那個站在路樹下,穿著一件花襯衫的男人問道,咬字極度含糊,因為他正在大口解決手中的熱狗堡。

  坐在他身旁長椅中的西裝男皺起眉頭,並啜了口紙杯中的咖啡,然後說道:「上個月的事了,你這消息知道得還真慢。」

  「有什麼辦法,我在出差啊,」花襯衫男子一邊咀嚼一邊說道。「那,她現在怎麼樣?還好吧?我是說,她睡了那麼久,腦袋有沒有哪裡──呃,你懂我的意思。」

  西裝男瞥了他一眼。「她是受過訓練的人,是菁英,這點事她應付得來,她當初剛醒來時情緒是有點不穩沒錯,但現在已經大致恢復正常了,只要她願意,說不定過陣子就能回來工作了。」

  「情緒有點不穩?噢,不是我在說,亞瑟,你用的詞有時還真好笑。」他囫圇吞掉最後一口熱狗堡。「哎,女人嘛,發瘋起來是怎麼回事我大致可以想像得到──等等,你該不會當時剛好在場吧?」

  「我當時不在,但艾莉雅妮在那裡──對了,伊姆斯,我得說我實在不喜歡你評論別人的那種語氣──」

  「那,柯柏呢?」伊姆斯唐突地打斷道,好像完全沒聽到他說的話似地。「他醒了嗎?」

  他將沾滿油漬的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意扔到樹後的草叢中,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殘屑,亞瑟緊皺著眉頭盯著他,並略微將自己的那雙義大利製皮鞋往旁挪開。

  「醒的只有茉兒一個人。」亞瑟說道。

  「噢,可憐,」伊姆斯的語調中似乎沒什麼特別同情的成份存在。「這下好好一個美人要守活寡了──嘿,亞瑟,你的機會來了。」

  亞瑟拿著咖啡站起身來,仍不悅地瞪視著他。「我警告你,別開這種缺德的玩笑。」

  「那,機會就讓給我囉?」伊姆斯咧嘴笑道。

  亞瑟沒回答,只是瞪著他看。

  「好嘛、好嘛,你真沒幽默感,」伊姆斯雙手一攤,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那咱們去探望茉──呃,柯柏太太吧,對了,是不是要先買束花什麼的?」



  當他們前來探訪時,她正獨自站在窗邊,雙手交抱著望向窗外,如今她身上穿的已不再是病患的素色長袍,而是一件深紫色的連身長裙,肩上披著一件輕質料的披肩。

  「嗯,還真是個深宮怨婦。」進門時,伊姆斯低聲說道,卻慘遭一記毫不留情的肘擊。

  「茉兒,好久不見了。」亞瑟略微抬高音量喚道,將茉兒從出神狀態中喚回現實,她轉過臉來,模樣雖略顯憔悴,但卻絲毫未減她的美麗,她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並接過亞瑟手中的花束。

  「謝謝你,亞瑟。」茉兒說道,並伸手撥弄花束中的幾株花蕾,讓花香散發出來。

  「我敢說那一定是某種暗示。」伊姆斯一手插著口袋晃到亞瑟身邊悄聲說道,另一手還撫著剛剛被亞瑟重擊的側腹。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亞瑟輕聲說道,臉上帶著毫不友善的微笑。

  茉兒將花插進瓶中,稍微調整了一下花的位置,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較有精神了一些。亞瑟心想,儘管他不願認同伊姆斯的冷嘲熱諷,但他也實在忍不住覺得,剛才站在窗邊的茉兒簡直就像是一縷從夢中走出來的幽魂。

  「唐姆要是知道你們來看他,他一定會很高興的。」茉兒說道,在她重新將目光迎向他們之前,亞瑟注意到她愛憐地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唐姆‧柯柏。

  若不是戴著呼吸器,柯柏看來簡直就像是個安然入眠的人,彷彿只要上前稍微搖動他,他便會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眼,回到這個現實世界。

  但那只是看來如此,事實上,就算現在這整棟醫院突然發生大規模槍戰,或遭到恐怖攻擊,柯柏也不可能醒來。

  他被困在非常深層的夢境之中,除非夢中的他意識到自己正在作夢,並試圖讓自己醒來,否則他永遠也不會醒。

  「我相信他知道的,」亞瑟說道。「畢竟,我們也在他的夢裡。

  茉兒看著他,然後靜靜地笑了。「說得也是。」

  她伸手輕輕撫過柯柏沙黃色的頭髮,亞瑟注意到柯柏下巴原有的鬍髭被刮得十分光滑,可能沒多久前才被仔細地打理過。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茉兒一眼,但茉兒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昏迷不醒的丈夫身上,在她的世界裡,只有她和柯柏兩人,其餘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

  那就像是一場極其私密的夢境,而任何踏進這裡的人都是外來者,會立刻被那道高高築起的夢之障壁隔絕在外。

  茉兒向來都是這方面的高手,不僅是在夢裡,就算是在現實裡也一樣。

  這讓亞瑟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儘管他很清楚這毫無道理可言。



  「真想不到那個日本人會把柯柏搞成那樣子,」當他們離開病房時,伊姆斯這麼說道,「說真的,看到他這樣昏迷不醒,我還真是挺想念他以前跩不拉嘰的那副嘴臉哪──噢對了,那日本人叫什麼來著?就那個想在別人腦袋裡植入想法的白癡──」

  「你說齊藤?」亞瑟回道,不知怎地,他覺得有點疲倦,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嗯,對,就是這名字,」伊姆斯說。「那個被他找上的傢伙也真夠倒楣的──不過,也算他行,畢竟他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但我們阻止了他,」亞瑟接口道。「只可惜沒有活捉。」

  「像那種人死幾個都沒差啦,」伊姆斯搔了搔滿是鬍渣的下巴。「只是不曉得柯柏那呆子為什麼要淌進那渾水就是了,要是他沒堅持要活捉齊藤,大概現在人還好好的吧。」

  「柯柏以前也是心靈竊賊,他可能想把他拉回正途吧。」

  伊姆斯冷笑了一下:「要我說的話,正途是最不適合唐姆‧柯柏的一條路,沒有誰比他幹這行更沒說服力了。」

  「你是說隸屬於逮捕心靈竊賊的心靈犯罪科嗎?就跟你一樣?」亞瑟微微抬起一邊眉毛。

  伊姆斯聽出他話中的嘲諷,於是笑道:「我這可是為了臥底,不像你,整天穿套西裝乖乖當你的公務員就行了。」

  亞瑟停下腳步,而伊姆斯走了幾步才發現亞瑟仍佇立在走道上,沒跟上來。

  「怎麼了?」伊姆斯回頭問道。「有東西忘了拿嗎?」

  「不好意思,我就是沒辦法跟你們一樣,我也他媽的沒辦法跟柯柏一樣,這樣說你高興了嗎?」

  他說罷便掉頭轉身往反方向走去,留下伊姆斯獨自站在走道上,一臉愕然。

  「這小子沒事幹麼發那麼大脾氣啊……是那個來了嗎?」



  柯柏正在作夢。

  夢中,他正佇立在本該是慶祝結婚紀念日的套房中,房中一片凌亂,他甚至踩到一只破碎的酒杯,並看見茉兒總是隨身帶著的黑色陀螺被扔在地毯上。

  他拾起它,完全不知道茉兒上哪兒去了,房中翻倒的桌椅和凌亂的床舖可以代表很多意義,也許有竊賊闖入,也許茉兒喝醉了,也許……

  不,不可能,無論是哪一種解釋,發生的機率都太低了。

  接著他看見那扇大開的窗戶,米色的窗簾在夜風中飛舞,彷若鬼魂。

  他走上前去,俯身往外望,只見那個深紫色的身影正坐在對窗,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看著他。

  「……茉兒!你在做什麼?別坐在那兒──快……乖,快進房裡去!」

  茉兒笑了起來,從那表情他可以看出她似乎醉了,但他並不確定酒精在這之中所主導的比例有多高。

  ──也許根本微不足道。

  他老早就知道茉兒已經瘋了不是嗎?自從他們從那場近乎永恆的夢境中回來後,茉兒不是一直深信著這個現實根本只是一場夢而已嗎?

  要從夢中醒來,唯有殺死自己一途……

  「來,唐姆,跟我一起跳下去……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到現實世界了,跟我們的孩子一起……」

  「不!茉兒!我們的孩子在這裡!這裡才是現實啊!別這樣──拜託……」

  她伸出一腳,而她腳上的高跟鞋迅速滑落下去,墜入萬丈高樓之間的深淵中。

  「不!別這麼做!我求求你!茉兒!想想孩子──想想我們的孩子!他們需要母親!需要你!也需要我們啊!」

  「不對……孩子們正在現實中等著我們,我得回去他們身邊……」

  「茉兒!不──」

  她帶著微笑縱身一躍,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陰影之中。



  他在尖叫聲中醒來。

  隨後他才發現,那只是他誤以為自己在尖叫,實際上他僅僅發出了一聲很輕微的呻吟,而那聲音僅存在於他潛意識的表層中。

  艾莉雅妮坐在他對面,臉上帶著既愧疚又擔憂的神情。「對不起……柯柏,我只是想看你夢見了什麼。」她說。

  他沉默地看著她,他知道自己並不願責備她,但她私自闖入了他刻意藏起來的私密回憶仍讓他深感不快,那甚至遠比遭到侵犯還令人不堪。

  無論如何,不會有比這更糟的事了。

  於是他決定坦白,告訴眼前的這女孩一切。

  也許她會了解,也許她能解開長久以來那些束縛著他的枷鎖。

  但他心底也很明白,那是永遠也不可能成真的奢望。



  「對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尤瑟夫說,他正在調配一種新式的鎮靜劑,成份和比例只有他自己知道。「聽說,人不可能夢到自己變老的樣子。」

  正在低頭審視一批鎮靜劑的亞瑟還沒開口,站在玻璃櫃旁的伊姆斯便立刻回道:「最好是,那是什麼鬼流言?」

  尤瑟夫聳聳肩,一張圓臉擺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那,你夢過嗎?」

  伊姆斯看來正要開口,但他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

  「你沒夢過,對吧?」

  「我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好嗎?」他悶悶不樂地將手插回口袋。

  「據說,那是因為人不可能夢到自己從沒經歷過的時間,畢竟你的大腦並不會有那種記憶,你可能夢到自己的幼年時期,也可能夢見自己變成想像中的別人,但就是不會夢見自己年老的模樣,」尤瑟夫說,並轉頭望向亞瑟。「不過,那也只是一種說法,而且可信度還挺低的,聽聽就好。」

  亞瑟拿起一瓶藥劑,在窗外照進的自然光下檢視著。「我夢過。」

  「真的?那這果然只是個流言了。」尤瑟夫說。

  「搞什麼?居然沒聽你說過?」伊姆斯叫道。

  亞瑟瞥了他一眼。「我幹麼連平常作的夢都要告訴你?那和工作又無關。」

  「真可惜,我還挺想看看你變老是什麼樣子。」伊姆斯撇了撇嘴。

  亞瑟沒理他,只是兀自陷入沉思。「不過……照這個說法,那也可能是別人吧。」

  「吭?」

  「那個老人,說不定也不是我自己,而是我想像中的別人,只是在夢中我誤以為他是我自己。」

  「真要說的話,那樣也不對。」尤瑟夫說道,並將亞瑟手裡的藥劑接了過去。

  亞瑟不解地看著他。

  「你們是管心靈犯罪的,應該很清楚吧?」尤瑟夫笑道。「只要是在夢裡,而且沒有其他人介入的情況下,夢中的一切都是造夢者的自我投射,不管你在夢裡見到誰,那個人都是你自己,只是有時候你不見得意識得到這點。」

  亞瑟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次將目光移向桌上的那一排藥劑。

  「也對。」他說。



  「也許我們應該再試一次,將柯柏喚醒。」亞瑟說道,手裡仍握著溫熱的咖啡。

  「吭?我們?你是不是多算了誰進去?」伊姆斯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並將沾滿油漬的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意扔到樹後的草叢中,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殘屑。

  亞瑟緊皺著眉頭盯著他,並略微將自己的那雙義大利製皮鞋往旁挪開。「你不想幫忙的話就算了,我可以找其他人。」

  「噯,別這樣,我又沒說我不幫,只是──你幹麼對這事那麼熱心?」

  亞瑟抬眼望向他。「他也和我、和你共事很多年了,你難道不希望他回來?」

  伊姆斯的嘴角泛起一道笑意。「是因為茉兒?那個寂寞的人妻?」

  「不是,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你非得想歪不可嗎?」

  伊姆斯雙手插進口袋,靠著公園人行道上的路樹。「我認識你太久了,亞瑟,你雖然死腦筋歸死腦筋,但也沒正派到那種地步,要說你沒為了什麼幹這事,我才不信,如果你要我幫忙,就得告訴我原因是什麼。」

  「我又不一定非要你不可。」亞瑟回道。

  「呸!少來,要將一個人從那麼深層的夢境裡拉回來,你找遍全世界說不定都沒幾個人有那種能耐,除了我之外,你還能選擇誰?」

  亞瑟緊蹙眉頭,最後別過眼去。

  伊姆斯走近他,傾身將戴著名牌手錶的那隻手撐在長椅上。「不是因為茉兒?」

  「不是。」亞瑟說道。

  「嗯……」伊姆斯揚了揚睫毛,一臉不以為然。「既然不是為了茉兒,那就是柯柏囉?」

  亞瑟瞪視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伊姆斯笑了起來,並將手伸向椅背,傾身往他靠近,亞瑟本能地舉手擋開他,但卻不慎弄灑了咖啡,在西裝褲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污漬,而咖啡的燙度也痛得他叫了起來。

  然後他看見自己正在下降。

  那本該固定在地面上的長椅竟被伊姆斯輕而易舉地推倒,而坐在上頭的亞瑟所有重心正往後傾,眼看很快就會整個人摔在後方堅硬的地面上。

  「撞擊。」他輕聲說道,幾乎像是氣音。

  「答對了。」伊姆斯說。

  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正坐在尤瑟夫那間調配藥劑的斗室中,一旁的桌上放著進入夢境的裝置,而伊姆斯就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中,看來像是剛醒不久。

  他用力將自己手臂上的注射器拔掉,從椅中站起身來。「該死──你在搞什麼?你怎能那樣做?」

  伊姆斯一臉無辜地抬眼望他。「我又怎麼了?」

  一旁的尤瑟夫看了看亞瑟,又看了看伊姆斯,臉上帶著困惑與好奇。

  「你想偷看我腦中的想法!你不能那樣做!」亞瑟叫道。

  「嘿、嘿,冷靜點,」伊姆斯揚起手來。「我可沒有企圖撬開你夢裡的保險櫃或是金庫什麼的──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就會放在那種地方不是嗎?我也不過是問問而已,反正你又沒回答。」

  「那不是重點──」

  「那又不是你想藏起來的事,」伊姆斯說。「如果你要瞞我,那你就不會把它放在表層,好讓人套出來。」

  「我沒被你套出什麼,而且我也沒什麼事好瞞的。」

  「那就對啦,所以你才沒把它鎖起來──」

  「噯,好了,兩位,」尤瑟夫直到此刻才出聲插話,彷彿他老早就在等待這個時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還以為我們只是在測試鎮靜劑的效果哪,搞半天你們在夢裡幹什麼去了?」

  「噢,對了,說到這個,鎮靜劑的效果很好,謝謝你,尤瑟夫。」伊姆斯說。

  「好得過頭了。」亞瑟低聲說道。

  「那……沒事囉?」尤瑟夫走到裝置旁邊,將它收起來。「我可不希望你們一走出這裡就大打出手。」

  「不會的,你放心好了。」亞瑟回道,並一面將捲起的襯衫袖子拉直,扣好袖釦,然後轉身拾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將它穿回身上。

  「那這個劑量沒問題吧?嗯?」尤瑟夫看了看眼前的兩人。

  「完全沒問題,下次有需要的話我們會再來找你。」伊姆斯微笑說道。

  亞瑟一聲不吭地便走了出去,門扉關上的聲音儘管還不到摔的地步,但也已比正常的力道還要大上許多。

  斗室中,尤瑟夫與伊姆斯面面相覷。

  「說真的,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我從沒看過他那麼火大。」尤瑟夫問道。

  「沒什麼,我會搞定他的。」伊姆斯對他眨了下眼,同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瑟夫對這句話由衷地皺起眉頭,但什麼也沒說。



  「亞瑟!嘿!等等──亞瑟!」

  伊姆斯的叫喚從後方傳來,但亞瑟仍頭也不回地往走道盡頭的電梯走去。

  「噯!等等嘛!幹麼生那麼大的氣啊?」伊姆斯一把抓住他的肩頭,將他拉住。

  亞瑟沉默不語,只是仍緊鎖眉頭。

  「我問你,你真的想讓柯柏醒來嗎?」伊姆斯問。

  「當然,但原因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伊姆斯搔了搔臉,然後說道:「我不相信。」

  「你到底想要我怎樣?我都說不是了──」

  突然,伊姆斯一把將他推向牆邊,亞瑟的肩頭重重撞上堅實的牆面,但當他反射性地想將伊姆斯推開時,卻感覺到伊姆斯的胸膛緊貼上自己的。

  然後伊姆斯吻了他。

  亞瑟遲疑了一會兒,但沒有反抗,良久,他們的唇舌分開。

  「我問你,亞瑟,」伊姆斯低語:「你記不記得我們交往多久了?」

  「問這幹麼?難道你忘了?」

  「噯,問問題的人可是我。」

  亞瑟沉默了一、兩秒,然後說道:「一年半。」

  「但柯柏陷入夢境中是兩年前的事了。」

  「……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亞瑟使力推開他。「難道你以為我是因為這樣才和你在一起的嗎?」

  「我沒這麼說,不過你懂我的意思。」

  「你居然跟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吃醋?別那麼幼稚,伊姆斯,你也很清楚柯柏跟我們不一樣,他有妻有子,我怎麼可能會對他那種人抱有什麼妄想?」

  「可是你喜歡他,這和他有沒有家室無關,不是嗎?」

  「我說了我沒有,我到底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

  伊姆斯沒趣地盯著他看,最後才開口道:「好吧,也許我是該相信你沒錯,不過──」他伸出手,輕輕撫平亞瑟的西裝領子。「我想我得提醒你,這麼久以來,你從來都沒主動吻過我,一次也沒有。」

  他說罷便將手插回口袋,然後轉身往電梯門走去。

  亞瑟站在原地,看著他一路走到走廊盡頭,伸手按了按鈕,站在那兒等電梯下來。

  他就這麼注視著,直到伊姆斯步入電梯,隱沒在電梯門後。



  夢境正在崩解。

  夢中,柯柏撫著茉兒哭泣的臉,他知道他仍深愛著她,也永遠不可能忘記她,但他卻非走不可,他很想留下來,留在這個有茉兒在的幻夢裡,然而,他卻不能這麼做。

  艾莉雅妮在窗邊尖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柯柏!快點!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抱著茉兒,在狂風呼嘯中高聲回道:「齊藤死了!我必須留下來找他!你先走吧!」

  艾莉雅妮抓著窗框,看來似乎有些猶豫。

  「快走!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那……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帶著齊藤平安回來!」艾莉雅妮叫道,那語氣中是否帶著泣聲?他不確定。「我會在那邊等你!」

  她放開窗框,從門檻上跌落,柯柏看見她烏黑的長髮在空中飛舞,然後就這麼消失在虛空之中。

  他再度是那個沒有選擇跳下去的人。

  而當他再次低頭時,懷中的茉兒早已消失了。

  茉兒早就不在了,她不可能在這裡,真正的茉兒早在很久以前就墜樓死了。

  在那之後他所見到的茉兒都是幻影,是他潛意識中的投射,儘管他理智上很清楚這件事,但他的情感上就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他抹掉自己眼中的淚水,吸了吸鼻子,他還有事得去完成,這是他最後一次任務,他不能再讓他記憶中的茉兒毀了這一切。

  他得到混沌層去找齊藤,將他喚醒。

  窗外的暴風逐漸平息,周遭的一切也變得不再像原本那麼真實,他看見客廳中所有的桌椅和擺設都漂浮了起來,彷彿一切都浸在水裡。

  衝擊結束了,而且他也錯過了,他無法再次回到上一層夢裡。

  接著,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也漂浮了起來,就像是在無重力空間之中。

  他得去混沌層。

  他拼命游向逐漸漂遠的一張桌子,抓住那上頭浮起的一把刀子,那是他記憶中的茉兒擺在那兒的。

  只有一個辦法能去混沌層。

  而他很清楚該怎麼去。



  他在海水的沖打中醒來,並意識到自己正趴在一處沙岸上。

  他全身無力,虛弱得根本爬不起來。

  一個粉紅色的幻影奔過他眼前,那是個金髮的小女孩,她就這麼跑了過去,蹲在一個正在玩沙的男孩身旁,接著,有個聲音在遠處輕喚,很快地,他們便離他而去。

  他很清楚,那是他的一雙兒女,也是他記憶中的幻影,在夢中他總是不斷地看到他們一再出現,也永遠看不見他們的臉。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說著異國的語言,接著他感覺到有把槍抵住了他的腰,某人翻開他的外套,取走了他插在皮帶裡的那把槍。

  然後他們將他帶走。

  他被帶進一間華麗且帶有異國風情的房間裡,但他無暇欣賞,他又餓又累,一看見桌上擺的那盤飯便狼吞虎嚥地扒了起來,也顧不得屋主正坐在他對面瞧著他。

  一個流暢的轉動聲響了起來,他抬起眼來,只見那只銅製的黑色陀螺正在斗大的桌上轉了起來。

  「這是他們在你身上找到的,」那個年邁的屋主說道。「我記得……很久以前,我曾看過這東西,而那屬於一個擁有野心……某種程度上跟我很像的男人。」

  他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見那個老人正坐在對面注視著他。

  「你是來殺我的吧?」老人說道。

  他看見老人的手邊擱著一把槍,而他自己手無寸鐵。

  眼前的老人實在老得他無法認出來了,這讓他有些驚訝,儘管他知道混沌層裡時間流動的速度跟他上一層待的夢絕對不同,但他也確實沒想到這裡的時間會過得那麼快。

  二十……不──也許有三十年以上,或是更久……

  「齊藤,」他輕聲喚道。「我們走吧,跟我一起回去。」

  老人靜默不語,從那張滿佈皺紋的臉上他看不出對方究竟是在考慮還是單純沒聽清楚。

  「回去吧,我們可以再一起變成年輕人。」他說。

  老人慢慢地將手指移到一旁的槍上。

  「我的回答是──」



  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又回到了747客機的頭等艙裡,他環顧四周,只見艾莉雅妮、亞瑟、伊姆斯和尤瑟夫都好端端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面帶著微笑,彷彿是無聲地向他道賀:歡迎回來。

  然後他看見齊藤也醒了,他愣了一會兒,像是仍沒弄清楚這裡是哪兒,接著他很快坐正,抓起電話開始撥號。

  他回來了,任務成功了。

  他不禁對自己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可以回家了。

  降落後,他下了飛機,平安無事地通過海關人員的檢視,並步伐輕快地走出機場,他的父親正在外頭等候,而他所有的夥伴們也在此刻各奔東西,帶著無聲的祝福望著他離開。

  他和父親一齊回到他思念已久的家中,而他的一雙兒女正在那裡等待著他,當他走進家門時,他將茉兒的陀螺放在桌上轉了一圈,但他還沒來得及確認那陀螺是否會繼續轉下去,孩子們便興奮地跑了過來,他立刻走上前去,迎向他們的笑靨。

  而那陀螺仍在持續轉動著。

  「唐姆?」

  一個聲音從走廊上傳來,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然後立刻愣住了。

  那個深紫色的身影正佇立在那裡,米色的窗簾在風中瘋狂舞動,而她的臉上帶著謎般的笑。

  他站在那裡瞪視著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怎能忘掉我?你怎能就這麼活在夢境裡,丟下我們的孩子?」她說,聲音一如往常般輕柔,但聽來卻字字沉重。

  「──茉兒?這……這不可能──」

  茉兒在現實中早已死了,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你為什麼沒和我一起跳下去?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要一起變老的!」茉兒尖聲叫了起來,手中握著他在夢裡曾見過的那把刀子,朝他衝了過來……

  然後他醒了。

  「做了惡夢嗎?柯柏先生?」一個年邁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他抬起頭,只見自己仍在那間華貴的房間裡,而那個老人──齊藤正站在他身旁,靠在桌緣邊。

  「……為什麼──」柯柏還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便看見桌上擺著一台進入夢境的裝置,而自己的手上還插著注射器。

  他怔怔然望著齊藤。

  「我……我沒回去?我不是已經喚醒你──完成任務了嗎?難道我沒回到現實中……也沒回家嗎?」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任務,柯柏先生。」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不是說好的嗎?只要我完成你指派的那件任務,你就會讓我回家!現在只要我殺了你再自殺,我們就可以從夢中醒來了!」

  齊藤緩緩搖頭。「前提是,你得先弄清楚你所認知的那個現實世界,其實也只是一場夢。」

  柯柏立刻拔掉注射器,並站起身來。「胡扯!我明明見到了我的孩子!而且──而且我還──」

  「柯柏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聽過一種說法?」齊藤打斷他,而此時柯柏注意到桌上的黑色陀螺仍持續轉動著。「聽說,人在夢裡不可能夢見自己年老的樣子。」

  「……胡說八道,我就夢到過,我曾和茉兒一起變老,我們在夢中夢裡渡過好長的一段時間──」

  「那並不是你真正變老的樣子,」齊藤說。「你只是在夢裡變成別人,而那個人剛好也叫柯柏而已。」

  「我跟你說過了,齊藤,人在夢裡看到的一切都是自我潛意識的投射,所以那個人就是我,不是別人。」

  齊藤雙手一攤,這個動作令柯柏感到似曾相識,但他卻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所以,你要怎麼證明我不是你夢中的投射?你怎麼能確定我並不是你?」

  柯柏抬起眼來。「只要殺了你就知道了。」

  「只怕你不見得辦得到這件事,柯柏。」

  那聲音絕不像是出自一個老者之口,柯柏睜大眼睛看著他,意識到齊藤的臉上正帶著揶揄的笑意,而他原本鬆弛的下巴似乎也多了些原本未有的鬍髭。

  「……你不是齊藤。」柯柏低聲輕呼。

  「答對了。」那個低沉的喉音說道。

  忽然,房間一側的拉門被某人猛力拉了開來,而站在那裡的,是一個令柯柏無比熟悉──但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我們來接你回家了,柯柏。」亞瑟說道,並舉起槍口,扣下了扳機。



  她仍像上次一樣獨自站在窗邊,雙手交抱著望向窗外,這天,她穿著一件薰衣草色的長裙,上身套著一件白色罩衫。

  直到亞瑟輕輕敲了一下病房的門板,她才意識到有人來了,她轉過頭來,神情已不若上次那樣憔悴,眼神也比之前有生氣許多。

  「是你啊,亞瑟,咦?伊姆斯他沒跟你一起來嗎?」

  亞瑟搖搖頭。「沒有,我臨時找不到他人,他那人老是那樣子。」

  茉兒笑了笑,那笑容依舊迷人。「說得也是,其實上次他來我還很驚訝呢,我以為他根本不在乎唐姆的事。」

  「他只是嘴賤,畢竟柯柏跟他也認識很久了,真要他幫忙的話他還是會來的。」

  「無論如何……」茉兒望著他,眼中滿溢欣慰的神情。「真的很謝謝你們,要不是有你和伊姆斯,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將唐姆找回來。」

  「不會,這沒什麼好謝的,」亞瑟說道,同時輕咳了一下。「不過說到這個,柯柏他現在還好嗎?突然從深層夢境中醒來,肯定很不好受吧?」

  茉兒伸手梳了一下頭髮,纖細的手指在深色髮絲中穿過。「那是很不好受,突然認知到原本以為的現實其實都只是一場夢,任誰都會受不了的。」

  「希望他不會在隔離病房裡待得太久。」亞瑟說道。

  「他撐得過來的,」茉兒的唇角划出一道微笑。「畢竟,他是我們之中意志最堅強的一個。」

  亞瑟沉默了一會兒。「但是,也有很多人從深層夢境中醒來後,性情就完全變了,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茉兒注視著他,眼中仍帶著淺淺的笑。「你擔心他嗎?」

  亞瑟皺起眉頭。「難道你不擔心?」

  「我相信他,如果是伊姆斯遇到同樣的事,你也會這麼想的。」

  「我想我不會。」

  茉兒眨了眨眼。「為什麼?」

  「他那個人……」亞瑟嘆了口氣。「太不值得信任了,如果他被困在夢境中,他一定會在那裡造出一大座酒池肉林,每天跟金髮辣妹或猛男玩樂度日,就算他知道那是夢,他八成也不會想醒來。」

  「可是你在這裡呀,難道你不認為他會為了你回來?」

  亞瑟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認為他不會。」

  「但你們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嗎?」

  「沒有你想得那麼久,當然──一年半對他來說,或許真的算是久的了。」

  茉兒頓時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既然你那麼不信任他,又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亞瑟緊蹙眉頭,低眼望向別處。「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我信任他,而是因為我愛他。」

  「既然這樣,那你就應該讓他知道呀,你該不會從來沒對他說過吧?」

  「……怎麼可能當面跟他說這種話啊?依他的個性,他八成只會覺得這很可笑,我根本……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跟他那種人相處,他老是沒半句話正經,我從來就不曉得他到底什麼時候是認真的──也許他根本沒認真過也說不定。」

  「也許他有,只是……不敢讓你知道?」

  「我才不相信他有什麼事不敢,他那個人──」

  突然,茉兒執住了他的手,將豐潤的紅唇疊上亞瑟的唇,同時,亞瑟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一路游移,滑向他的腰間,而另一手則撫摸著他的後頸。

  他在事態變得更加放肆前推開了她,並隱約帶有一絲懷疑地問道:

  「伊姆斯?」

  那張長著鬍髭的臉笑了起來,一如以往。



  亞瑟睜開眼睛,同時感覺到他被設計了。

  他在床上坐起身來,看見艾莉雅妮正坐在裝置旁,而注射器還插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會是共謀吧?」他劈頭就朝艾莉雅妮問道。

  「咦……什麼?怎麼這麼說?」艾莉雅妮一臉不知所措,但她時而飄向鄰床的視線洩露了線索。

  亞瑟將注射器拔掉,望向躺在他隔壁床上的伊姆斯,他看來也剛醒不久,正眨著那雙狀似無辜的眼睛盯著他瞧。

  「你怎能這樣偷造一個夢中夢,還假扮成茉兒套我的話?」他朝伊姆斯問道。

  「不這樣的話,你會說嗎?」

  亞瑟無力地抹了抹臉。「我不懂,這對你很重要嗎?你為什麼就是非要這樣設計我?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我只是想確保你不會成為茉兒的威脅啊。」伊姆斯坐起身來,理了理他身上那件品味嚇人的襯衫。

  「我才不會對有家室的人出手。」亞瑟回道。

  「最好是這樣。」伊姆斯說著又躺了回去,雙手枕在腦後。

  「艾莉雅妮,伊姆斯有威脅你嗎?他是不是逼你在柯柏的夢之後又造了個夢中夢?」

  艾莉雅妮還沒回答,伊姆斯便懶洋洋地回道:「拜託,我怎麼可能威脅她,你把我當成哪種人了?」

  「真的沒有嗎?艾莉雅妮?」亞瑟的視線如針般朝艾莉雅妮投來。

  「沒……沒有,真的沒有。」艾莉雅妮結結巴巴地回道。

  亞瑟不快地瞥了伊姆斯一眼,最後似乎決定放棄質問。

  「那,柯柏醒了嗎?」

  「噢,他剛剛就醒了,」突然得到可以明確回答的問題,似乎讓艾莉雅妮很迫不及待地急欲開口:「醫護人員已經把他送到隔離病房去了,茉──呃,柯柏太太也跟著過去了。」

  聽到這個回答,亞瑟這才鬆了口氣。「是嗎?那就好。」

  「你看起來超高興的。」伊姆斯說。

  「這是好事,只有你才會不高興。」亞瑟回道。

  「呃……嗯……兩位,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柯柏?」艾莉雅妮有些不甚確定地提議道。

  「你先去吧,咱們小倆口還有點事要談談。」伊姆斯揚了揚手,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呃……那我先過去了。」艾莉雅妮緊張地看了看伊姆斯,又看了看亞瑟,最後很快地將裝置收起來,幾乎像是逃走似地步出了病房。

  沉默在兩人間凝滯了一會兒。

  「你沒話要對我說嗎?」亞瑟不悅地望向伊姆斯。

  「沒有,畢竟我已經聽到我想聽的話了。」

  「就這樣?你就是想確定這個?」

  伊姆斯笑著望向他。「能聽到你親口那樣說,就算這一切只是夢也值得了。」

  亞瑟皺起眉頭,似乎很不能理解。「難道我不說的話,你就不會知道嗎?」

  「我這人向來很沒安全感,你懂的。」

  亞瑟輕哼一聲。「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說真的,」伊姆斯在床上側過身子,一手枕在臉頰旁。「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柯柏那個自大狂?」

  「你就是問不膩嗎?」亞瑟露出苦笑。「好吧,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確定,以前我對他說不定真的有那麼一點別的,但自從他和茉兒結婚後,他就再也沒在我的守備範圍內了。」

  伊姆斯看著他一會兒,然後說道:「亞瑟,我得說,我從不覺得你那樣說會很可笑。」

  「是嗎?」

  「嗯。」伊姆斯點點頭。「對了,你可以再說一次給我聽嗎?」

  「休想。」

  「那,吻我。」

  「不要。」亞瑟回道,並低頭扣好袖釦。

  伊姆斯翻過身去,在床上伸了個懶腰。「什麼嘛,真是小氣。」

  「那種事回家再做就行了。」亞瑟從床上站起身來,穿上他的西裝外套。

  「回家的話我就不會只要你吻我而已了。」

  「我要去看一下柯柏的情況,你可以繼續躺在這兒沒關係。」亞瑟說罷便往門外走去。

  「嘿!我也要去!」伊姆斯立刻跳下床,跟了過去。

  他們步出門外,留下空蕩蕩的房間,白色的窗簾在風中輕舞,輕輕拍打著半開的玻璃窗。

  不久,彷彿有道悠揚的音樂聲在遠處響起。


END






【附記+碎碎唸】

如題所示,這是電影【全面啟動】的同人文,淦我終於寫完了!(狂奔)

其實我本來是想寫EA的,但寫到後來不知怎地竟然變得微妙地有點像AE?這一定是我在不知不覺間被演員本人的事影響的關係。(少牽拖)

重點是我居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淦)

事實上,我看完電影之後,總覺得電影本身的劇情有很多洞,所以這篇文基本上也算是我對這部片所腦補延伸出來的解釋,雖然寫到後來我覺得我還是什麼鬼都沒解釋到。(靠夭)

大致上,這篇的設定就是奠基於「如果茉兒其實沒有死,如果她跳下去之後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的話,那會怎麼樣?」這樣的假設之下,那樣的話,就表示柯柏所認知的現實其實也是一場夢,但這樣就等於整部電影中的劇情全都是夢了,所以要這樣掰的話,就還要再設定一個自外於整部電影外的現實世界,於是我就想說,那可不可能弄出一個跟電影裡的設定完全相反的架構?電影中的主角眾都是心靈竊賊,一天到晚跑到人家的夢裡亂入,那如果把他們全都設定成是相反的立場呢?如果他們在現實中全都是負責逮捕心靈竊賊的人,那會怎麼樣?

當然,這樣的話,就變成整篇文都是架空了,所以這篇對一些粉屍來說也可能會很雷(毆),不過你反正已經看到這邊也來不及了(靠),我一開始的想法,其實很單純就是闡述一下我對這部片的解釋(當然還有發揚一下配對愛),因為我覺得他劇情一整個就是很多洞(巴),所以我本來就是要完全以「電影裡的那一切全都是一場夢」的角度下去寫的,我想把整個故事放在一個很「現實」、「真實」層面的立場,來闡述為何我覺得電影的劇情是一場夢,因為我對這部片的解讀就是這樣子。

但是寫到後來我卻發現,其實這一切好像也不用那麼真實

就電影劇情有洞歸有洞、不合理歸不合理,但我後來卻覺得,那反正也不是那麼重要,因為那種自相矛盾的地方感覺其實也不錯,就是──他不需要那麼真實,那些讓人莫名其妙或是想吐槽的部份似乎也是一種有趣的地方,而且既然主旨都是講「夢」這個主題了,搞得太涇渭分明似乎也就沒有那麼好玩了,所以寫到後來,我寫的這篇同人文也變得有點迷幻──我本來是想要在同人文裡好好解釋這部電影帶給我的一些困惑,結果實際寫出來後,我這篇文也變得很有可能讓其他人感到困惑,這並不是我一開始的本意,但畢竟小說有他自己的方式會生長,那部份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最後他就變成這樣子了,就像我上面說的,我本來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什麼鬼都沒解釋到。(淦)

可能小說這種文體終究還是不適合用來解釋什麼吧。

所以我以後還是專心寫BL就好。(靠逼)

另外,說來很丟臉,我本來真的完全不認為我會喜歡這部片,因為這導演跟主角我都毫無執念,結果最後反而是被配角狠狠萌到,真是杯具,我本來還很不屑大家都跟流行跑去看,在那邊發萌或是被雷得哇哇叫之類的,結果我自己看完也失心瘋了,真是有夠諷刺,可惡!要笑就儘管笑吧!反正我常常自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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