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²:血色紅帽】第十三章‧野狼、紅帽、獵人、老嫗〈上〉

  這天,卡歐斯坐在局裏的辦公桌前,正專注地打著昨天晚上史黛拉綁架案的報告,而夏洛特坐在辦公桌前方靠著百葉窗的沙發上,自顧自地和一隻黑豹樣貌的使魔在玩。

  打字打到一半,卡歐斯停了下來,瞪著螢幕問道。「這次的案子該歸到『傲慢』還是『貪婪』名目下?」

  「愛德華是狼人,所以該歸到『貪婪』這條。」夏洛特回道,一邊搔著使魔的脖子。

  「喔。」卡歐斯應道,不久打字聲又再度響起。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史黛拉的母親是亞契,」夏洛特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很不中意約書亞,但又說服不了雷恩去阻止儀式,才會派我們去干擾。」

  打字聲停了下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卡歐斯抱怨道。

  「因為我找不到合適的樹洞。」夏洛特一臉無辜。

  「……可惡,我要當作沒聽到。」卡歐斯用力揉了揉臉,像是想將五官搓掉似地。

  夏洛特愉快地抬起眼來。「你早就或多或少察覺到了吧?否則你怎麼可能會不想知道?」

  「亞契他從以前就男女不拒,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了,我會不知道嗎?」卡歐斯露出不悅的表情。

  夏洛特揚起眉毛。「這麼說他騷擾過你?」

  「他敢那麼做,我就揍死他。」卡歐斯陰沉地說道。

  「可是你現在是非人種,你沒辦法揍他,這可糟了。」

  「有雷恩在,他就不會找我麻煩。」

  「難怪你討厭雷恩請假的日子,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夏洛特沉吟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到哪裏去了?」

  夏洛特眨了眨眼。「不然還能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卡歐斯煩躁地抓抓頭,嘆了口氣。「亞契他比較喜歡雷恩,這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聽起來你似乎感到很可惜?」夏洛特說道。

  「我沒有!」卡歐斯好像真的快動怒了。「你不要把我跟他們搞在一塊!我對那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聽起來很不具說服力,」夏洛特玩著頭髮。「尤其是你還跟約書亞訂婚了。」

  「那不是我自願的!」

  「那榮娜鎮那次任務又怎麼說?你差點上了我欸。」

  「我……」卡歐斯的臉略微紅了起來。「我才沒──那時候我只是想吸血而已!」

  「可是,我還記得你那時候在我耳邊說的悄悄話,你說──」

  「等──夠了!不要再說了!」卡歐斯叫了起來。「我那時腦袋有點混亂,而且還得一個人處理所有非人種……那是特殊情況。」

  「卡兒,你為什麼就不肯坦率點呢?」夏洛特將下巴擱在交疊的雙手上。「你明知道那樣做的話,我會很高興。」

  「我不想讓你高興,不行嗎?」卡歐斯沉著臉說道。

  「為什麼?我是你的搭檔、你的室友、你的心靈伴侶──」

  「我拒絕讓你當我的心靈伴侶,還有,我也不是自願讓你當我室友的,離我遠一點,」卡歐斯搖搖手。「我不想被你拖進那些非人種的淫亂世界裏。」

  「你怎能這麼說?」夏洛特露出受傷的表情。「為什麼你總是要把非人種想得很糟?其實大多數非人種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壞。」

  「不對,非人種很壞,而且壞透了,」卡歐斯反駁道。「想想愛德華‧葛洛斯特、還有以前的卡爾、亨利‧法瑞爾、你那個好弟弟列斯特、以及我的先祖但丁、甚至包括你、還有雷恩在內,全都是一肚子壞水的傢伙。」

  「法瑞爾是被附身的,嚴格說起來他只能算是半個非人種。」夏洛特親切地指正他。

  「有差嗎?你是不是忘記他差點把我殺了?」

  「可是我救了你,你現在還好端端的。」

  「但你同時也吸收了他的力量,」卡歐斯明亮的綠眸注視著她。「說老實話,我至今還是不能確定你那時到底是真的想救我,還是單純只想獲取新的力量。」

  夏洛特微蹙眉頭。「這話真傷人,我要真想那麼做的話,你現在就是我的一部份了,我又怎麼會將你吐出來?」

  「我怎麼知道你考量的是什麼?」卡歐斯攤了攤手。「也許你覺得吸收他就夠了,也許你嫌我太弱,會削減你的力量,又也許,因為我是但丁的後代,所以你認為讓我活著,就有機會再見到但丁。」

  夏洛特沒有立刻回應這句話,而是任由這話的意義飄散在空氣中。

  「卡歐斯,你永遠不會被但丁取代的,我向你保證。」夏洛特說道。

  「我倒寧願她永遠取代我算了,這樣我就不用面對要怎麼當個非人種,跟你們這些人周旋。」

  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最後夏洛特站起身來,打破了沉默:

  「卡歐斯,我覺得你沒有搞清楚,如果我重視但丁甚於你的話,你不可能活到現在,」她抬起那雙如金屬般冰冷的金色眼睛。「因為我會殺死你,不計一切讓但丁復活,並且徹底抹除你的存在。」

  卡歐斯看著她,眼神沒有半絲動搖。「沒有搞清楚的人是你,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想要但丁,也想要我。」

  這話頓時讓夏洛特露出驚惶的神色。「我沒有!」她高聲反駁。

  「我不可能忘記你那時對但丁說過的話,還有你當時心裏在想什麼,」卡歐斯揉了揉額頭,似乎很疲憊。「那實在太卑鄙了……我還寧可你只選但丁,把我殺了算了。」

  「卡歐斯,拜託,你一定要聽我解釋!」夏洛特請求道:「我那時或許……真的有這麼想過,但那是因為我當時對她還沒辦法忘懷……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發誓我現在對你真的……」

  「夠了,別說了,」卡歐斯揚起手,打斷了她的話。「普魯托,過來。」

  聽到這聲叫喚,那隻原本蜷伏在夏洛特腳邊的黑豹便站起身來,往卡歐斯徐步走去,依偎在他的小腿旁。

  夏洛特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卡歐斯,我……」

  「你先出去吧,我還有報告得打。」

  「你不能把我的普魯托奪走,這樣我白天會睡不著!」夏洛特哀叫著。

  「普魯托是但丁的使魔,嚴格說起來牠本來就不是你的,」打字聲再度響起。「沒事的話就出去,別來煩我。」

  夏洛特雙掌交疊在胸前,一臉可憐相。「拜託你,卡兒,不要討厭我。」

  「我最討厭你這樣叫我,你根本沒聽進去。」

  夏洛特沮喪地走了出去,在關上辦公室大門時還回頭往卡歐斯多望了一眼,但卡歐斯根本沒理她,連頭都沒從電腦前抬起。

  她關上門,為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卡歐斯竟然沒有被她現在這副小女孩的模樣所打動,這在以往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下次得想新的招數了。她暗忖著。

  她穿過走道,離開了那裏。



  夜風吹過第十九分局的頂樓,一個男人正倚在欄杆邊,風吹動著他披在肩上的長髮,在夜色中飄動,像是淡色的絲線。

  他站在一座石像鬼雕像旁,似乎正出神地望著夜景,但也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嗨,雷恩。」一個稚嫩的女孩聲音從他身後的陰影處傳來。

  儘管他在聽見聲音前就知道是誰來了,但他仍禮貌地轉過頭來。「晚安,夏洛特小姐。」他說。

  夏洛特走到他身旁,微笑道:「這時間你怎麼在這裏?你應該跟亞契一樣下班了吧?」

  「我被趕出來了。」雷恩平靜地說道,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和平常一樣。

  夏洛特看起來好像很驚訝。「真巧,我也是。」她輕巧地爬上欄杆,坐在上頭。「我是被卡兒趕出來的,你呢?」

  雷恩沒回答,而是逕自望向遠方。

  「是亞契嗎?」夏洛特露出狡黠的笑容。

  「很遺憾,你猜錯了。」雷恩瞥了她一眼。

  夏洛特將雙手撐在石製欄杆上。「這麼說,是史黛拉嗎?」

  雷恩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微微牽動了一下。「你就是學不會教訓,是吧?」

  「你為什麼那麼怕別人知道?我跟你一樣也是非人種,有事情我會罩你。」夏洛特揚了揚下巴。

  「你學了很多新詞彙,夏洛特小姐。」雷恩說道。

  「是因為教廷嗎?你怕被上面的知道?」夏洛特沒搭理他上一句話。

  雷恩望著她。「那是一部份原因,但也是最微不足道的那部分。」

  「亞契不要你說?」

  「那也不是什麼值得到處說的事。」雷恩嘆了口氣。「我不希望亞契先生再次受到傷害,僅此而已。」

  「為什麼?你不再愛他了?」夏洛特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認為是這樣,但事實不然。」雷恩說道,然後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不確定是不是該傾吐更多。「無論如何,我犯了錯,但我對他的感情至今沒有改變。」

  「你該告訴他,讓他知道。」

  雷恩搖搖頭。「他不會相信,你應該明白,就像你對昆恩先生那樣,他一樣不會相信你。」

  夏洛特起先有些訝異,但她很快便露出苦笑:「看來我們是一樣的。」

  「對,我們是一樣的,」雷恩回應道。「我就是不想在你面前承認這點。」

  夏洛特似乎被這句話逗樂了,她仰頭開心地朝夜空說道:「太好了,我有同伴了。」

  「我希望你在今晚之後就立刻忘了這件事,至少別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來。」

  「那就把屬於我的那部分力量還我吧,」夏洛特歪著頭,臉上帶著笑意。「我保證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我們是一國的。」

  「令人討厭的說法。」雷恩回道,但表情卻柔和了一些。「過來吧,我還給你。」

  夏洛特稍微往雷恩傾身,伸手將他的領帶從西裝外套中抽出來。「你要我替你解開領帶,還是你自己來?」

  「替別的男人這麼做不是個好習慣,我自己來吧。」雷恩說著便將領帶從她手中抽開,將領帶略微鬆開,並解開領口,讓頸部露出來。

  夏洛特坐在欄杆上,伸手環住雷恩,撥開他頸間的長髮,露出尖利的犬齒,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她抱著雷恩,在他懷中啜飲著,不久,小女孩的模樣開始從她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銀髮的男人,力量已回到了他的身上,但他卻沒有停止吸吮。

  雷恩試圖出聲阻止他,但他還沒開口,在兩人身後便忽然響起一陣振翅拍打聲,驚動了飲血的吸血鬼,銀髮的男人連忙放開手中的獵物,並毫不浪費地舔去嘴角最後一滴鮮血。

  一隻與成人差不多大的黑色魔鬼站在石欄杆上,牠的體態近似成年男子,但全身都覆著鱗片,隱隱透著藍光,牠的四肢皆生著利爪,背上的一對肉翼展開來幾乎能遮蔽月光,模樣像極了棲息在教堂上的石像鬼雕像,唯一的不同之處只在於牠會動,而且牠此時正揮舞著爪子,露出獠牙,威嚇著眼前的吸血鬼。

  銀髮的吸血鬼似乎對此很是訝異。「──沒人告訴過我第十九分局屋頂上的石像鬼真的會動。」他說。

  一旁的雷恩撫了撫頸上的傷口,臉色看來有些蒼白。「史賓瑟先生,那不是石像鬼,是我的使魔。」他說。

  那隻魔物四肢抓著欄杆,對坐在前方的史賓瑟發出嗥叫聲,像是巴不得將他吞吃下腹,但史賓瑟只是坐在原處盯著牠看,似乎覺得這很有趣。

  「真漂亮的使魔,而且長得跟一般的動物型使魔不一樣,」史賓瑟評道。「你在哪裏得到的?」

  雷恩搖搖頭,並開始將領子扣回去。「不方便透露。」

  史賓瑟轉過頭來,說道:「這隻是從人類魔化而來的吧?牠叫什麼名字?你一定有替牠命名吧?」

  「賽柏,我偶爾會那樣叫牠。」雷恩答道,臉上沒什麼顯著的表情。

  史賓瑟再次將視線轉向面前那隻張牙舞爪的怪獸,似乎感到很羨慕,眼神中充滿沉醉。「你養了多久才讓牠魔化成功?肯定要等上很久吧?」他問。

  「從牠以人類的身份出生時就開始了,」雷恩說道。「要論時間的話,我想應該連牠的人類父母那一代也算進去,那算不上太久,但也不能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

  史賓瑟點點頭。「半個世紀以上跑不掉吧,對有些非人種來說,那幾乎就是半輩子了。」

  那隻魔物拍了拍肉翼,從欄杆上飛到陰影之中,依偎在雷恩腳邊。

  「我懂了,」史賓瑟看著那隻使魔,說道:「亞契是因為牠才離開你的吧?」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過了一、兩秒才開口:「可以這麼說。」

  「你剛才說你犯了錯,指的就是牠?」史賓瑟又望了望那隻怪物。「牠確實很美,換作是我也不會捨得放棄。」

  雷恩將領帶繫好,似乎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史賓瑟沒有死心。「所以,亞契會嫉妒牠了?」

  「對人類來說,使魔的概念是不容易理解的。」

  「我同意,」史賓瑟笑了。「使魔和伴侶是不一樣的,不過在無法驅使使魔的人類眼裏看來,那分野或許非常模糊。」他坐在欄杆上,將雙腿交疊。「對你來說,亞契是伴侶,不是別的,可是對亞契來說,你看起來大概對他非常不忠誠。」

  「你只說對了一半,史賓瑟先生。」雷恩揚起眼。「來自教廷的壓力、或是對使魔的嫉妒心,那全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卻是很好的藉口,好讓亞契先生能遠離我。」

  他對腳邊的魔物作了個手勢,那生物便下沉到陰影之中,消失不見了。

  「真正的原因,」他繼續道:「是由於亞契先生向來認為我是因為受制於制約才順從他的,但事實並非如此;事實是,正因為亞契先生天生就能吸引像我們這樣的非人種,所以他才會擁有那種制約能力,好讓他能夠約束我們,並從中挑選出最適合待在他身邊的非人種,從古至今,所有的制約之血擁有者都是這樣的。」

  「而你就是與他最契合的那一個。」史賓瑟指出重點。

  「吸引力越強,制約也會越不容抗拒,」雷恩接口道。「亞契先生的制約非常強,這你不能否認。」

  「是啊,」史賓瑟伸手撥了撥那頭銀色長髮。「他的制約強到能讓卡兒在完全轉變成非人種之後,還能以人類時期的態度跟他相處,正常來說,像卡兒那種轉變還算不上久的非人種,面對亞契這樣的人不可能自持得住。」

  「不是咬死他,就是吃掉他,反正失去心志是一定的。」雷恩說道。

  「你很幸運,但也很不幸,」史賓瑟笑了。「因為你是被制約選中的非人種。」

  「我做過太多壞事,那是我的報應。」

  「我們都一樣壞,壞到骨子裏,早就翻不了身了。」史賓瑟露出邪惡的笑容。

  「共勉之吧,」雷恩嘆道。「我還得想想要怎麼說服亞契先生回家過聖誕節。」

  「聖誕節?那還早得很,不是嗎?」史賓瑟歪頭說道。

  「說服亞契先生需要花很多時間。」

  史賓瑟又笑了:「有家室的人真是辛苦。」

  「風涼話就儘管趁起風的時候說吧,史賓瑟先生。」



  自那天以後,史黛拉就沒見到約書亞來上學了,整整一週,她都在失望與暗自生氣中度過,她失望的是約書亞竟然這麼乾脆就放棄了與她之間的友誼,生氣的則是自己竟然真的就此失了約書亞的音訊,她去約書亞家找他,卻發現他竟然在一夜之間便搬走了,她想起約書亞的爸爸那副嚴峻又可笑的模樣,不難想像那個人會從中安排一切,連夜把約書亞帶走。

  但她仍然記得約書亞在第十九分局中反抗其父的那副神態,在她心中某個角落,始終不願相信約書亞會這麼容易就聽其擺布,儘管他為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總是在學校裏被其他人欺負,可是他絕不是個連情感都會受人左右的人,她知道約書亞肯定還很珍惜與她之間的友情,但見不到他,也就意味著她再也無從確定這一點,她只能相信,而且單方面地相信下去。

  奇異的是,她明明不久前才被非人種所綁架,但如今卻像以前一樣,每天照常上下學,走在同樣的街道上,與同樣的人見面,那場令人虛驚一場的綁架事件並未改變她的生活,由於是和非人種有關的事件,為了避免一般民眾恐慌,爸爸也和她表示過不希望她將此事說出去,她同意了,也能理解,事實上,她向來都很能接受這一切,畢竟對她來說,有更多難以承受的事還得去解決。

  約書亞突然不告而別是其中一項,至於另一項,則是她的媽媽,關於她的身世,爸爸曾試圖瞞住她一陣子,但她很快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她是人類和非人種之間所生下的孩子,想當然耳不會是以多正常的方式誕生,通常她都很識相地不會去向爸爸刺探詳細上的情形,但她會自行去蒐羅資料,那並不是容易的事,因為這方面的文獻相當少,據說大多都在以前的女巫狩獵時代被燒毀了,因為教廷是不會承認這種事的,但對史黛拉而言,她總覺得既然聖經裏都出現過處女懷孕這種神蹟,那麼更瘋狂的事,上帝當然也做得出來。

  她對自己的生身之母總有種矛盾的情感,她始終認為爸爸不應該被拋棄,就這個層面來看,她應該要恨自己的媽媽,但當她與媽媽見面時,她卻又忍不住想撒嬌,想和媽媽在一起,不論她平常對此有多麼怨懟也一樣,實際見面時,她還是無法討厭媽媽。

  爸爸曾告訴過她,這或許是因為她體內也有非人種血緣的關係,只要是非人種,就不可能違抗得了她的母親,這種說法很有道理,但也令人氣結,她真的只是因為如此才無法討厭媽媽嗎?理智上,她是贊同的,但在她心底某個角落,她卻又聽得見某個聲音在吶喊著:才不是那樣。

  她在心裏思索著種種念頭,走在早晨的街道上,那條她走過無數次的上學路,在那場綁架事件過後,爸爸曾表示要接送她上下學,但她拒絕了,因為她討厭在她想著約書亞的時候,發現爸爸在身邊盯著她,不知怎地,那總讓她覺得有種罪惡感。

  一輛載貨卡車從她身後駛近,走在人行道上的史黛拉當然聽得見來車的聲音,但她沒有料到的是,那輛卡車早已偏離了行車道路,直直往人行道的方向衝過來。

  事後,那輛卡車的司機向警方表示,他對這段過程完全沒有記憶,他只知道當他開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到腦中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然後當他回神過來時,他就看到那個褐髮女孩出現在擋風玻璃前方,而他早已來不及煞車。

  當然,警方沒有採信這位司機的說法,他被逮捕之後,在警局只待了幾小時就被隸屬另個單位的人帶走,據稱,帶走他的是穿著白制服的人。

  不久,卡車司機便獲釋放,後來他的家人和朋友問他,那場車禍之後他被帶往何處,遭遇了什麼,他卻一概答不上來,這件事沒有在他的駕駛生涯中留下任何污點,往後,也就這麼成了一件令他感到有點兒怪異,但又覺得最好別去深究的事,很快便在他的記憶中被遺忘了。

  在卡車駛上人行道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史黛拉知道,時間是不會靜止的,不管再怎麼想去阻止,時間都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但在那一刻,它確實發生了。

  她回過頭來,看見那輛卡車直直朝自己衝來,而眼下已沒有任何可供閃躲的空間與時間,她本能地緊閉雙眼,縮起肩膀,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某人抱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她嗅到某股令她熟悉的髮香。

  她睜開眼睛。

  約書亞正在她的眼前,昂首注視著前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平常的約書亞,但又確實是他沒錯,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那台卡車與自己的距離就在咫尺之間,約書亞的手臂直直往前伸,阻擋了車身,她看見約書亞的手掌變得不太像是人的手,看起來好像比往常大了兩倍,而且有著利爪,那像一只捕獸夾般緊緊咬附住了車體,幾乎要將保險桿整個扯下來。

  時間就在那一刻靜止下來。

  擋下卡車之後,約書亞向她苦笑道:「對不起,史黛拉。」

  然後她看見約書亞又在瞬間變回原來的模樣,昏倒在她的懷中。

  「──約希!」她尖叫道。

  於是時間再次流動。



  「也就是說,那個叫愛德華的並沒有死心,對吧?」亞契仰頭靠在椅背裏,將雙腳擱在辦公桌上,將報告舉在眼前檢視著。

  「是的,我們已經證實在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操縱了那個卡車司機。」雷恩站在桌前說道。

  亞契看了他一眼。「我可以替他安個罪名處死嗎?」

  「恐怕不行,畢竟是葛洛斯特家的人,而且也沒有人因為這次事件傷亡。」雷恩回道。「再說,處死也太便宜他了。」

  亞契放下報告,笑了起來。「所以呢?你把那傢伙怎麼了?」

  「公爵是位明理的人,他同意我可以剝奪葛洛斯特先生的咒術能力。」

  「那畢竟是他兒子,也許愛德華過沒多久又會重獲咒術了。」亞契說道,有些不以為然。

  「狼族之間不能毀約,否則那會讓他們顏面掃地,」雷恩說道:「貴族尤其介意這種事,葛洛斯特先生在婚配儀式的時候確實想傷害史黛拉,這已經讓他們很丟臉了,我想葛洛斯特先生今後將會被他們嚴加看管,而且不會是太短的一段時間。」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你好了。」亞契將手指疊成塔狀,抵在下巴上。「對了,約書亞呢?我聽說他被送到魏斯特那兒了?」

  「是的,他在救史黛拉的時候受到咒術反彈,所以暫時昏厥了過去,不過已經醒了,魏斯特醫生說他沒有大礙,明天就能出院了。」

  「有誰知道那個蠢蛋為什麼會在那裏?」

  「如果你是指該隱先生的話,」雷恩面無表情地回道。「他本人坦承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跟蹤史黛拉,因為他怕葛洛斯特先生會對她不利。」

  「聽起來沒有比愛德華的作為好到哪裏去。」亞契簡單下了結論。

  「該隱先生被父親下達了禁止接近史黛拉的命令,他或許也很為難。」

  亞契淡淡應了一聲,不再提問。

  「你擔心他的話,何不去看看他?醫療部門就在隔壁樓。」雷恩說道。

  亞契看了他一眼。「我有說我擔心他嗎?」

  「若你不擔心的話,你就不會提。」

  亞契想了想,說道:「史黛拉也在吧?」

  雷恩點點頭。「寸步不離。」

  聽到這話,亞契露出煩躁的表情。「真是執迷不悟,他都已經跟別人訂婚了。」

  「我想你也看得出來,那婚約根本不能算數,雙方都是被強迫的。」

  「可是……」亞契抬眼望向他,似乎想再說什麼,但又放棄了。「算了,我不想管了,史黛拉是你的女兒,你沒意見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他說著別過眼去。

  「但她也是你的女兒,亞契。」

  「你不是說我拋下她嗎?你什麼時候會以我的意見為準了?」亞契一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著腮。「還有,不要只在這種時候才這樣叫我。」

  「我都不知道你是會記仇那麼久的人。」雷恩說道。

  「你現在知道了。」

  「聖誕節的時候你會來嗎?史黛拉很想你。」

  亞契皺起眉頭,說道:「那還有兩個月,你現在問不嫌太早嗎?」

  「正確地說,是一個月又兩週半。」雷恩指正他。

  「你該不會正在倒數計時吧?想知道你能花多少時間說服我,是嗎?」

  「我只是希望你別再跟我賭氣,這不是為我,而是為了史黛拉。」

  「我沒有在跟你賭氣。」亞契說道。

  「亞契,」雷恩微微傾身,將指尖擱在桌面上。「對於受到非人種的力量所感染,而生下史黛拉這件事,你後悔嗎?」

  亞契望向他。「你覺得那可能嗎?」

  雷恩搖搖頭。「我覺得不可能,但我常常會不確定這件事。」

  「關於約書亞,我是不會去看他的,」亞契再度別過眼去。「不過聖誕節的事,我會考慮。」

  「我明白了。」雷恩順從地答道。「對了,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現在可以吻你嗎?」

  「你才不會只是吻而已,當我不了解你嗎?」


To Be Continued......





【附記+碎碎唸】

繼上章的雷恩X賤人之後,這章又忽然變成阿夏(阿史)X雷恩了(泥馬)

說起來,其實就像我之前講過的,這次之所以會寫這個故事完全是因為我想要寫雷恩X亞契,不過寫到後來,就莫名其妙地連制約之血的設定也一起補完了,導致我寫到後來一直有種中計(?)的感覺,本來沒要補設定的,卻為了要把角色搞在一起而不得不把設定寫周全,結果設定是寫好了,BUT真正關鍵的官配卻竟然還是若即若離關係中,搞了半天我還是不甚確定他們兩個之間是不是真的有愛,這到底是什麼巫樹?!

然後那個約書亞救史黛拉的Scene感覺非常木瓜汁橙,不要懷疑,那的確就是我從木瓜汁橙電影版第一集得來的靈感(巴),其實關於約書亞和史黛拉這對小情侶的設定,我一開始想寫的方向確實就是木瓜汁橙路線沒錯(毆),不過當然也加入了許多我自己喜歡的元素來魔改過就是,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有異種戀這點一樣,其他也沒啥相同之處。(毆)

總之沒意外的話,下一章這故事就會完結惹,接下來我會TRY TRY看來不來得及趕上CWT……因為時間很緊迫,可是我又還是想去UL蒐集紀念幣,所以如果到時候沒新刊也不要太意外就是(巴)

留言

  1. 哈哈哈居然被放置play!
    結果被放置太久以致於忘記當初想問什麼了(淦

    嗯,總之...這系列,讚!(啥鬼

    啊啊不過還是想再多看一些少年亞契X雷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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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logger自從把垃圾留言的封鎖能力加強之後就三不五時會把人類的留言丟到垃圾留言區(噴)
    而只要被他判定垃圾留言之後就會被他放置PLAY不會提醒我 <冏>
    所以就必須等到下次有人留言時我才會發現有人被他放置PLAY(揍)

    原來你萌年下攻的!A_A

    回覆刪除
  3. 诶?什麼(゚∀゚*)!?

    嚇!我一時沒考慮到位置!!
    其實應該是雷恩X少年亞契才對,我不萌年下攻的(撇頭

    不過那樣子好像也不錯 A口A(剛還把自己說的很有原則是怎樣

    回覆刪除
  4. 其實我覺得他們可以輪流啦~(喂(←最沒原則的人在此(毆

    說起來好像換雷恩男孕也不錯,嘖嘖(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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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ogger有時會誤把真人留言當成廣告擋掉,過很久我才會發現有留言,建議登入再留言比較不會被擋(つд⊂)

★ 因為Blogger擋太兇,所以現在設成只有兩週前的文章才會審核留言,新文章沒有審核制,先試營運一陣子看看,歡淫大家留言~ヽ(゚∀。)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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