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²:零與遊戲】第十二章‧看不見的東西

  地面像流沙般迅速往下消逝,險些將史賓瑟拖下去。

  史賓瑟不斷往前跑,那原本在後頭追趕他的無眼女人不知何時已失了蹤影,但他沒有時間回頭去確認那女人的行蹤,腳下所踩的雪地不斷崩落,掉進無邊無際的深淵中,他只能持續向前進,沒有任何退路可走。

  這個世界正在崩毀,雖然他搞不清楚是什麼原因所致,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他不知道那個叫艾拉的男人此時是否仍安全,若真如他所說,心志夠堅定的人得以在此撐上一段時間,那麼或許還來得及,或許……

  他甩甩頭,將方才閃過腦海的念頭拋在腦後。

  他在想什麼?無論如何都一定來得及的,在他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失敗這回事。

  腳下最後一片地面隨之崩落,他躍起身子,將衣襬化為肉翼向前飛去。

  他已經可以看見那座位於枯枝林中的小木屋。

  他飛進林中,小心卻迅速地避開那些交纏在一起的樹枝,此時這裡的地面也開始分崩離析,木屋歪斜地卡在一株株扭曲交錯的樹幹之中,很快就要被夾成碎片。

  他從半空中落下,攀在窗邊,朝裡面大聲叫道:「裡頭有人嗎?史考特檢察官?是你嗎?」

  屋內一個被綁在床柱邊的紅髮女人抬起臉來,起先似乎還搞不清聲音來處,但很快便轉過頭來看見了史賓瑟。

  那正是他之前曾在命案現場見過的──那個離去時仍心事重重的女檢察官。

  對方看見他時似乎很是驚訝,但他沒時間自我介紹了,他立刻用手肘敲破窗子一角,將手伸進去開鎖,然後避開玻璃碎片鑽進屋去,趕到女子身邊為她鬆綁。

  「你就是史考特檢察官吧?」史賓瑟問道。

  「我就是,」女子答道,但仍面帶疑惑。「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問。

  「我叫史賓瑟,是杭特巡官幫我進來的。」他照實答道,也顧不得對方的滿臉疑問,便馬上將她拉到門口,並將門打開。

  然而門外已沒有任何陸地,眼中所見盡是一片深淵,而就連他們此刻所在的小屋也正逐漸下沉。

  史賓瑟想也不想,便立刻扯下手腕上的纏帶,交給史考特。「抓好這帶子,它會帶你到巡官那兒,千萬別放開。」他說罷便要往外走,但卻被史考特拉了回來。

  「你想幹麼?」史考特瞪著他說道。

  「請放開我,我還得去救人。」史賓瑟抬臉說道。

  「你只是個小孩子,要怎麼去救人?」

  史賓瑟聞言便皺了皺眉,並說:「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不是來到這裡救了你嗎?難道你覺得我會是普通人?」

  這話令史考特略顯迷惑,但她仍沒有放開手。「不行,我不能放你走。」

  「這個地方已經快要塌陷了,你再不放開我的話就來不及了。」

  「你自己都知道來不及,還敢叫我放開你?」史考特說罷便將他拉過來,緊抱在懷中,另一手將掌中的黑色纏帶轉了幾圈,纏繞在手腕上。

  「放開我!」史賓瑟叫了起來:「你不了解事態有多緊急!你不能──」

  「在我看來,你才是最不了解的人。」史考特冷冷說道,並在腳下最後一塊木板被樹枝夾碎前抓著史賓瑟跳了出去,縱身躍入黑如濃墨的廣大深淵。



  路易‧福克斯從沉睡中醒來,並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他立刻嚇得坐起身來,而卡蜜拉正站在床邊不遠處,看到他突然跳起來也有點訝異。

  「怎麼了,路易?」卡蜜拉問道。

  路易驚惶地望向她,問道:「貝兒呢?還有……那些畫──天哪,還有亞瑟他怎麼了?他還活著嗎?拜託……告訴我他還活著!」

  卡蜜拉略微揚了揚眉,但隨即便又露出微笑。「你放心,他們都沒事,你的貝兒在隔壁房間裡,八成還在睡,亞瑟則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他的情況比較嚴重,我看大概要等到明天才會醒。」

  路易聽到這番回答,似乎有些鬆了口氣,但神情仍然自責,他坐在床沿,低頭將臉埋進雙掌中,不斷地搖頭嘆息,並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不該這樣的……我明明答應過他不可以再這樣……為什麼還是……」

  卡蜜拉好奇地盯著他。「『他』?『他』是誰?」

  路易無助地抬起頭來,說道:「我父親。」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艾拉‧羅森斐爾?」

  路易點點頭。

  卡蜜拉走近他,在他身旁坐下。「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吧?」她問。

  「的確不是,但某程度上來說,卻也比親生的還要親。」

  「你之前說過,他被囚禁在狄恩‧瑪特的畫裡,那是怎麼回事?」卡蜜拉問道。

  路易垂下頭去,說道:「他是為了保護我,原本會被抓走的人應該是我,因為我才是狄恩‧瑪特屬意的人,我跟他是同類,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一樣的東西。」

  「狄恩‧瑪特想吞噬你,是嗎?」

  路易搖搖頭。「不只是那樣,他想藉由我繼續活下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食夢魔之間都存在某種連結,不管多想要消弭魔物的身分,不管把自己偽裝得有多像人類,只要我們之間一接觸,那條連結就會自動接起來,我們永遠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辨識出彼此,而當我們察覺到對方的願望時,就會盡可能地去為對方實現,這是一種本能,很難去阻止。」

  卡蜜拉歪頭看著他,臉上仍帶著笑意。「那就是你之所以能為貝兒做任何事的原因?」

  路易蒼白著臉望向她。「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只有剛開始的時候,」卡蜜拉說著換了個坐姿,將雙腿交疊。「雖然我是個非人種,但我不會笨到像亞瑟那樣將自己置身在你們──和那些畫之間,那些畫就和你跟貝兒一樣,全都是活著的魔物,把這麼多魔物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會發生什麼事這用膝蓋都想得出來。」

  「那些畫呢?還在嗎?」路易微弱地問道。

  卡蜜拉笑著搖了搖頭。「全都被吃掉了,狄恩‧瑪特的所有部分都被你和貝兒吞噬殆盡了。」

  「包括《露琪亞》?」路易惶然問道。

  「包括《露琪亞》。」卡蜜拉答道。

  路易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那樣垂下雙肩,眼神呆滯地瞪著腳下的地毯。

  「人類,」卡蜜拉說道:「要是被困在那種非人種體內,不太可能過了那麼多年還活著,你不用想太多。」

  路易再次將雙掌覆上臉,說道:「請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卡蜜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並開口想要再說些什麼,但很快便又不打算說了,她順從地自床上起身,走了出去,並將房門關上。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仍站在門外,手放在門把上,考慮著是否該放開。

  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儘管她仍喜歡路易這個人,但這場遊戲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向來都是如此,不是嗎?

  她將手從門把上放開,轉身從長廊上離去。

  此時已接近凌晨時分,月亮仍高掛夜空,但再過不久,也即將被黎明所驅逐。



  喬伊斯!

  杭特從睡夢中驚醒,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將頭枕在自己的臂灣裡睡著了,他抬起頭來,卻感到脖子一陣痠痛,而弓在胸前的雙腿也麻了,他就這麼靠坐在牆邊,保持著一個不舒服的姿勢,尷尬地等待麻痺感遠去。

  那個白制服人仍站在他身旁,靠著牆壁站著,杭特低頭看了看錶,現在已接近凌晨三點,但他手腕上的纏帶仍沒有動靜。

  「不能再等了,得將他拖出來才行。」身旁的白制服人說道,他看也沒看杭特一眼,卻似乎早知道他醒了。

  「你要怎麼做?」杭特抬眼問他,但不敢改變姿勢,只因他的腿仍在麻。

  「那傢伙是吸血鬼,這招應該會有用。」白制服人將手套脫下,並低下身子,從腳踝處抽出一把小刀,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看得杭特一愣一愣。

  接著,他俯身將血抹在纏帶上,並以受傷的那隻手抓住帶子,輕扯了扯。

  「這是在幹麼?」杭特有些惶然地問道。

  「釣魚。」白制服人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對,應該說是釣吸血鬼吧。」

  當他說話的時候,杭特看見他的犬齒似乎比一般人還尖利,但他盡力裝作沒看見。

  忽然,白制服人的嘴角划出一道不甚明顯的微笑。

  「你已經知道我是非人種了,對吧?」

  此時,白制服人與杭特之間的距離僅有幾十公分。

  「你會殺了我嗎?」杭特問道,但話一脫口,他便頓時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

  「不會,殺你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你是在哈爾……不對──在史賓瑟的脖子上留下咬痕的人嗎?」

  白制服人微微皺了皺眉。「不是,我想應該不是吧,他是那麼說的?」

  「沒,他沒那麼說。」杭特別過頭去,在心裡暗罵自己的愚蠢。

  事到如今,他居然還巴望著「哈爾」所說的話能有幾分是真實的。

  喬伊斯!

  一陣微弱的抽動從腕部傳來,他低頭看了看手腕,只見那條黑色纏帶正微微動著。

  白制服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輕輕將手從帶子上放開,但那抽動仍在持續。

  「有東西靠近了。」白制服人低聲說道。

  喬伊斯,我在這裡!

  那聲音像一根針那樣穿進了杭特的腦中,他本能地縮了縮身子。

  「你聽見了嗎?」他問身旁的白制服人。

  白制服人一臉困惑。「聽見什麼?」

  這時,杭特忽然覺得手背一陣搔癢,他本能地伸手一抓,卻發現手上都是黑色的濃稠液體,他嚇了一跳,連忙想甩開滿手黑污,但那液體卻越流越多,來源全從他手上綁著的黑色纏帶另一端而來,一道開口在那面空白的牆上逐漸裂開,黑色的液體不斷從那之中流出來,並將那道開口越撐越大。

  喬伊斯!你到底在不在那裡!

  此時,杭特的腿已經不麻了,他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現在他已經可以辨識出那聲音是屬於誰的了。

  他走過去,將手伸向那面牆,而那道開口也在瞬間崩毀,裡頭滿注的黑色濃液如潮水般衝向他,將他猛地擊倒在地,往後沖到後方的窗下。

  「天哪!你沒事吧!」白制服人叫了起來,並奔過去。

  杭特從滿地黏滑的液體中撐起身子,卻發現有個重物壓在胸前,那東西邊咳嗽邊從他身上起身,杭特這才發現那是一個人,而且正是他所認識的一個人。

  「史考特!」杭特對著那壓在身上的人叫道。「你……天哪──你沒事吧?」

  滿身黑液的史考特看著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我才要問你吧,喬伊斯,你的肋骨沒被我撞斷嗎?」

  杭特摸了摸自己身上,雖然剛剛的衝撞讓他很痛,但他很確定他的肋骨還在。

  一旁,一個小小的身軀也咳嗽著從液體中起身,直到他站直了身子,杭特才認出他是史賓瑟。

  正確地說,是小一號的史賓瑟,杭特其實花了數秒才認出他是誰。

  「我沒救到另一個人,」史賓瑟不太高興地說道。「都是這女人害的。」

  「小弟弟,我可是救了你欸,難道你要我把你丟在那裡嗎?」史考特說道。

  「我不需要人類來救。」史賓瑟邊說邊抹掉臉上和身上的黑液,但全身仍是髒得可以。

  「……史賓瑟?你怎麼會變成這德行?」白制服人皺眉盯著他說道:「這又是你的什麼新型態嗎?」

  「噢,卡歐斯,真高興在這裡見到你。」史賓瑟抬眼望向他,並將濕黏的瀏海甩到腦後。「我是受到食夢魔造出來的空間影響才會變成這樣的,等一下就會恢復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名為卡歐斯的白制服男對他怒道:「我一不在你就亂來!居然還把普通人牽連進來是怎麼回事啊?」

  「你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握當中,」史賓瑟揚了揚手。「但我現在非回去不可,有個叫艾拉的人還被困在裡頭,我得……」

  他話還沒說完,便忽然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史賓瑟?你搞啥……」卡歐斯走上前去,卻發現史賓瑟一點反應也沒有。「史賓瑟?史賓瑟!」他立刻蹲下身來猛搖史賓瑟的肩膀,但史賓瑟卻像是徹底昏迷過去了。

  有那麼一刻,除了史賓瑟以外的三人只是愣在那裡面面相覷,接著卡歐斯嘆了口氣,並拿出手機聯絡局裡,一會兒過後,他抱著史賓瑟站起身來,並朝另外兩人說道:

  「抱歉,可能要請你們兩位到第十九分局作份筆錄了。」

  史考特站起身來,並將黑色稠液中的杭特也一起拉起來。「希望到那裡能有衣服可換。」她說。

  杭特注意到她從剛剛開始就從未放開他的手,但他決定暫時別提起這點。


To be continued......





【附記+碎碎唸】

安安阿史沒救到艾拉太太ㄛ(淦)

話說其實我想表達杭特的名字就是喬伊斯,但好像表達得不是很好(毆),然後因為維基一直跟我說喬伊斯是女人的名字,讓我很不爽,明明古時候的聖喬伊斯是男的啊,為毛這名字到現代就整個性轉了?害我還一度想說乾脆真的把杭特性轉成女角算了,反正他個性那麼娘連名字都是女的,現在中途把他偷改成女的一定沒人懷疑(淦),但沒辦法,做人要有始有終,既然確定一開始就是要寫直向,怎可以中途變成百合,所以還是硬著頭皮讓喬伊斯繼續當男的好了,雖然他其實已經曾經被誤會過是女角了。(噴)

寫到現在,我總覺得這故事裡的女人普遍比男人MAN拋不知道是怎樣,卡蜜拉雖然算是被甩了但也整個就很乾脆,而故事都進展到快要可以收尾了,路易的討喜值還是沒有增加,我看他應該是不會增加了啦(靠),他唯一可取的地方大概就只能賣臉了吧我想。(巴)

然後我也很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在寫這故事時看了夜城系列的關係,所以阿史他好像有約翰泰勒化的情況發生,他還敢說什麼他字典裡沒有失敗這個詞哩,也不想想自己滑鐵盧被卡兒救多少次。(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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