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與無頭騎士】第一章:荒橫士



- Åsgårdsreien (1872) by Peter Nicolai Arbo -

  那名黑髮青年靜靜地坐在床沿,望著窗外近晚的景致──儘管窗外常年都只有那棵光禿禿的老樹,並沒有什麼好看的,而他也已經看這無趣的風景四年之久了。

  這裡是一間歷史悠久的精神病院,在藍月谷這遺世獨立的小鎮上已存在了許多年,位於一條和這小鎮同樣古老的主要道路──荒橫士路上,外地人要進入這小鎮都必須先通過荒橫士路,一駛上這條路,經過「歡迎來到藍月谷」的路牌之後,便會見到一棟紅褐色的磚造建築在左手邊,那便是這間荒橫士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的對面有一座教堂,教堂後方則是一大片的墳墓。

  黑髮青年慵懶地眨了眨眼,身為當地人,他聽過不少關於這一帶的鬼故事,畢竟,瘋人院與荒涼墓地,這是多麼萬聖節風格的組合。

  不過,這四年來,他一個鬼影都沒見過,儘管他並不是個特別喜歡靈異故事的人,但這裡規律且無趣的生活,常令他不自覺地希望能見見那些出現在床邊故事中的鬼魅──什麼都好,只要能改變一點這種行屍走肉的現況,他就萬分感激了。

  「伊文森‧蘋斯,有人來看你了。」那個壯碩的護士在門外說道。

  他轉過頭來,本以為來人會是自己的舅舅,但站在門口的卻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紅髮青年,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跟他年紀可能差不多。

  但最叫他吃驚的是,那人身上穿著一件繡有金邊黑色十字的白制服,那說明了訪客的來歷。

  「伊文森‧蘋斯,我是第十九分局的探員,我叫卡歐斯‧昆恩,」紅髮青年亮出一只十字徽章,說道:「你被人舉報濫用巫術,我是來逮捕你的。」



  「你知道那遊戲的製作者入獄了嗎?」數天前的一個傍晚,卡歐斯經過客廳時,皺眉對他正沉迷手機遊戲的室友這麼說道。

  「你的情報有誤,卡兒,」他的室友將一束銀髮撥到耳後,頭也不抬地說道:「他是被送進精神病院,並沒有入獄。」

  「不要叫我卡……唉,算了,」卡歐斯沒好氣地抓了抓那頭紅色亂髮,說道:「那跟送進監牢沒什麼兩樣好嗎?你知道有多少惡名昭彰的罪犯都被送到荒橫士瘋人院嗎?」

  「荒橫士,真有意思的名字,」他的室友似乎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不知道那間精神病院的擁有者,是基於什麼意志將它命名為荒橫士的。」

  「誰知道,當地地名吧。」卡歐斯聳聳肩。

  「荒橫士是很古老的傳說,在我那個年代,大家都知道最好別招惹他們。」

  卡歐斯揚起一邊眉毛盯著他。「你那個年代?」

  他的室友抬起那張年輕的臉,眨著金色的眼睛望著他。「他們從中世紀──甚至更久以前就存在了,人類一旦遇見他們,不出多久就會遭逢災難而死去,荒橫士是帶來災厄與死亡的狩獵者,有時只會出現一兩個,有時則是一整支軍隊,他們是非常強大的幽靈騎士,領頭者都是死去的君王或上古神祇,有人說是亞瑟王,也有人說是奧丁,甚至還傳說他們的主子是惡魔哈勒奎,我真沒想到在這個現代社會裡,還會聽到有人提起荒橫士的名號。」

  「我剛剛已經說了,史賓瑟,那可能只是個地名而已,也許只是剛好跟你說的那個什麼鬼騎士同名,又也許──」

  「也許那地方確實有過荒橫士的傳說。」史賓瑟狡黠地望著他。

  「不管有沒有,」卡歐斯說著便將史賓瑟手中的手機抽走。「不准用我的手機玩那遊戲,真搞不懂一個犯罪者做的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的,他現在可是個囚犯,你們這些玩家卻在幫他衝人氣,還為了那些沒意義的角色卡和虛寶匯錢到他的戶頭裡──」

  「我從來沒升級成付費玩家,這你可以放心,」史賓瑟打斷道。「那種誘惑伎倆只有人類會上當。」

  「我倒認為你光是沉迷這個遊戲就已經算是受到魔鬼誘惑了。」卡歐斯交抱雙臂說道。

  「吸血鬼會受到魔鬼誘惑?你這話還真有趣,」史賓瑟笑了起來。「說真的,你是在對這遊戲吃醋嗎?因為我為了玩它都不理你?」

  「如果手機帳單不用花到我的錢,我倒是很希望你可以一直沉迷下去,免得你對我投注過多不必要的注意力。」卡歐斯說完這話後就回房裡去了。



  第二天,卡歐斯發現局裡每個他遇到的同事都在玩那個遊戲。

  「我簡直不敢相信,」卡歐斯斜倚在鑑識組的辦公室門口,盯著正玩弄著手機的鑑識組組員羅瑞恩。「就連你也在玩《魔神之鑰》,這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如果你沒發現這種病毒式流行是刻意為之的成果,那我得很遺憾地說,昆恩隊長,你的觀察力嚴重不足。」羅瑞恩淡然說道。

  卡歐斯將重心從一腳移到另一腳。「怎麼說?」

  羅瑞恩放下手機,將它蓋在桌上,彷彿那是一本他不再感興趣的書。「你沒注意到,局裡有在玩這遊戲的都是非人種嗎?」

  卡歐斯抬起一邊眉毛。「但傑西也在玩。」

  羅瑞恩翻了個白眼。「對,但他是老玩家了,他從遊戲製作者還沒入獄──而且這遊戲根本都還不紅前就開始玩了。」

  「正確地說,他是被關進精神病院,不是入獄。」卡歐斯糾正他。

  「別挑我語病,你當然知道荒橫士瘋人院是什麼樣的地方吧。

  「嘿,說話小心點,」卡歐斯抗議道:「什麼叫我當然知道?」

  羅瑞恩嘆了口氣:「好吧,我的錯,總之──我們正在進行一項調查,我們讓局裡的非人種成員去下載這個遊戲,然後玩一陣子,看看會怎麼樣。」

  「這算哪門子調查?在我看來你們只是在集體摸魚!」卡歐斯大聲說道。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昆恩隊長,」羅瑞恩說道,但看起來好像有點快失去耐性了。「上個月有人密報《魔神之鑰》的遊戲系統有巫術反應,這才是我們調查它的主因。」

  這話引起了卡歐斯的注意。「真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羅瑞恩聳聳肩:「是巴貝爾那裡的人提供的,你說呢?」

  卡歐斯頓時露出嫌惡的神情。「喔,好吧,我信了。」接著他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問道:「所以你們查出來了嗎?那遊戲真的有──」

  「那是當然了,卡兒。」一隻大手突然冷不防地搭在卡歐斯肩上,嚇得卡歐斯差點尖叫出來,他立刻轉身,只見他的室友──同時也是第十九分局的特別顧問──史賓瑟正站在那裡,且一貫地穿著他那件紅大衣,好像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吸血鬼似地。

  「我說過很多次了,別叫我卡兒!」卡歐斯怒道,但這並不是他生氣的主因。

  「噢,我沒想到會嚇到你,抱歉抱歉。」史賓瑟說道,但表情並沒有任何歉疚之意。「我已經查出來了,」他說著便亮出卡歐斯的手機,螢幕停留在《魔神之鑰》的開頭畫面。

  「喂!你是什麼時候──」

  「《魔神之鑰》中暗藏的巫術簡直多到難以想像,」史賓瑟打斷道:「它用一種很特別的咒語鎖藏起來,不讓人輕易探測出來,但只要解密方式正確,你可以用這遊戲暗藏的咒語召喚任何惡魔。」

  「啥?有沒搞錯?」卡歐斯嚷嚷道:「這麼危險的東西居然隨便讓一般人去玩!要是出人命怎麼辦!」

  「放心吧,這裡面的咒語鎖不是一般人能解開的,」史賓瑟笑道:「它的密碼按照某種特定的格式寫成,只有特定人士能讀懂它並加以使用,就算是我也無法全部解讀出來,我想,大概只有對魔法學有研究的術士才看得懂吧。」

  「就算是那樣,讓一般人長期接觸黑魔法也很危險,」羅瑞恩說道:「我們怎麼知道這遊戲不會藉機吸取人類的生命能量,好去餵養那些惡魔?」

  「看來我就算砸爛傑西的手機也得叫他別再玩那遊戲了。」卡歐斯沒好氣地說道。

  「就算你說服了傑西‧布朗巡警,也還是有其他人類玩家在玩《魔神之鑰》。」羅瑞恩提醒他。

  「那就把這遊戲的製作者抓來,逼他關閉主機。」卡歐斯說道。

  「容我提醒你,」史賓瑟看了他一眼,說道:「這遊戲的設計者伊文森‧蘋斯目前仍被囚禁在荒橫士精神病院,系統主機應該不在他身邊。」

  「那,有誰知道這該死的黑魔法遊戲總公司在哪?」

  「我聽說系統目前是由蘋斯唯一的親人──也就是他舅舅亞德利安‧奎恩在管理,玩家匯錢的戶頭應該也是他舅舅的。」羅瑞恩說道。

  「好一個壞傢伙,把自己的外甥關進精神病院,卻至今都在利用這棵搖錢樹榨錢。」史賓瑟露齒笑道,那異常尖利的犬齒在走道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森然。

  「很難說,」羅瑞恩搖搖頭。「據我所知,他舅舅從這遊戲草創時期就全力資助他,應該也是苦撐過來的,我們不清楚詳細情況,也許不該貿然下定論。」

  「羅利說得對,而且你可別忘了,蘋斯是因為暴力攻擊他舅舅才被抓去關的。」卡歐斯一手叉腰,對史賓瑟說道。

  史賓瑟聳聳肩。「也許他就是因為舅舅吞了他的錢才發飆。」

  「我倒寧願相信蘋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胚子,」卡歐斯說道:「畢竟他設計了這麼危險的遊戲,而他舅舅只不過是從他身上討回過去的虧損及精神損失罷了。」

  「啊,有仇報仇嗎?我真喜歡你的想法,卡歐斯。」

  羅瑞恩默默看著他們,注意到他們倆都沒發現卡歐斯剛剛叫了他的暱稱,於是決定什麼都別說。



  「濫用巫術?」當護士離開時,伊文森仍坐在病床上,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紅髮男子。「我不懂你在說什──」

  「你所製作的遊戲《魔神之鑰》,已經證實是出於巫術的產物,」卡歐斯打斷道:「這表示你正在從事黑魔法活動,我們必須將你帶到梅瑟嶺去,那裡有專門隔離你這種巫魔犯的機構,還有,基於法律,我們必須關閉你的遊戲。」

  「不──不行!」伊文森站起身來,滿臉驚惶。「你們不能關閉遊戲!我們好不容易才讓遊戲上軌道,《魔神之鑰》也終於開始賺錢了──你不能──」

  「我知道這很讓人遺憾,」卡歐斯揚手打斷他的話。「我是在貧民窟長大的,我也明白沒錢的痛苦,但你的遊戲已經觸法,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不──要是你們關了遊戲,亞德……我舅舅他會活不下去的!他辭掉了工作,就只為了維持《魔神之鑰》的運作,他已經為了這遊戲付出太多了,你們不能奪走他的一切!」

  伊文森這番話令卡歐斯有些意外,但這並沒有讓他動搖。「若你真心為他著想,那麼打一開始你就不該設計出這種危害人類的巫術遊戲!」

  「我發誓我沒有!」伊文森哀鳴道:「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我知道你是第十九分局的人,你們專門處理超自然犯罪……可是──那應該跟我這種人完全扯不上關聯才對……」

  「很多罪犯被逮捕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你們做壞事,卻自認能逃過法網。」卡歐斯冷冷看著他。

  「不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我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種超能力……巫術什麼的,我根本不懂那種東西!我並不是你說的那種──巫什麼犯……如果我的遊戲有哪裡誤觸法律,我會試著修改程式,我會連絡我舅舅,要他修正,我只求你們不要關閉遊戲,那是我唯一能留給我舅舅的東西了!」

  「我只能說很遺憾,也許你可以試著寫寫別的東西給他。」卡歐斯說罷便走上前,要將他逮捕。

  「不要過來──!」伊文森厲聲喊道,霎時間,房內的一切時間似乎都靜止下來,當卡歐斯意識到時,他的身體已經全然動彈不得。

  接著,房間裡所有家具都飄浮了起來,就像突然有人將整個空間扔進了超大型游泳池裡,但伊文森好像絲毫未覺,他只是專注地瞪視著眼前的卡歐斯,卡歐斯看見他的眼珠在一瞬間變得非常亮,雙眼有如兩盞冷藍色的火光。

  這瞬間只不過是一、兩秒內發生的事,但卡歐斯卻覺得好像過了一世紀之久。

  下一秒,那些懸浮於半空中的家具立刻全往卡歐斯飛了過來,也直到此刻,卡歐斯才突然能夠掙脫,但他已來不及閃躲,剎那間,病床、桌椅、打開的櫃子、花瓶、書本、牆上的畫作等等全往他身上砸來,不但砸中了他,還將牆壁與卡歐斯身後的門全數搗毀。

  這聲轟然巨響引來了院中其他人員,伊文森這也才回過神來,但他一看見眼前的斷垣殘壁,也頓時嚇得不知所措。

  一張扭曲變形的床被狠狠踹開,落在伊文森的右側角落,砸壞了牆壁及一部份的鐵窗,接著,卡歐斯滿身是傷地從家具堆中爬了出來,太陽穴還滲著血。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埃,滲血的嘴角咧出一道弧線。

  「伊文森‧蘋斯,我現在要以濫用巫術及攻擊執法人員的罪名逮捕你。」他說著便舉步往伊文森走來。

  「不……不可以,我不──」伊文森惶然搖頭,接著,他看見了那扇被病床砸壞的鐵窗。

  「住手!蘋斯!」卡歐斯大喊,但伊文森早已奔向了那扇窗,而在他碰觸到窗戶的那一刻,整扇窗都被某種不可知的力量炸開,玻璃碎片四處飛散,折斷的鐵條像餅乾一樣碎裂在地上,但沒有分毫傷到伊文森。

  他縱身一躍,從四樓跳了下去。

  「蘋斯──!」卡歐斯一個箭步趕到窗邊,卻見到伊文森毫髮無傷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地逃走了。

  「……再給我扯那些沒超能力的屁話啊,該死的渾球。」卡歐斯低聲暗罵,接著一個飛身躍出窗外,此時已然日落,遠方最後一抹紅霞隱沒在山後,而月光已然現身,卡歐斯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輕靈地落在地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

  身為第十九分局的探員,他幾乎只在傍晚過後才出門辦案,原因無他,只因夜晚能讓他擁有更多力量。

  他抬起那雙綠色的眼睛,而在漸晚的夜色下,那對眼睛似乎隱隱透著金色的微光。

  他看見伊文森已越過馬路跑到對面的教堂,教堂周邊有一堆黑森森的樹,令他很快便隱蔽在陰影之下,但卡歐斯依然看得很清楚,他甚至能聽見伊文森狂亂的心跳、他紊亂的呼吸、以及他腳下踩著落葉與枯枝──奔到教堂後方那片墓地的聲音。

  卡歐斯追了上去,幾乎只在一瞬間便穿過了荒橫士路,趕到教堂前方,接著他輕輕一躍,便跳到了樹頂上,他看見伊文森正沒命地橫越墓地,但離墓地的出口還很遠。

  他對這幕微笑了一下,接著很快躍到另一棵樹上,再跳向更遠的一棵樹,很快地,他便追上了伊文森,他縱身一跳,便落在伊文森身上,伊文森慘叫一聲,便被卡歐斯狠狠地壓倒在地,臉朝下跌個狗吃屎。

  「逮到你了。」卡歐斯坐在他身上說道,並拿出手銬,將伊文森的雙手反折在背後,妥妥地銬上。

  「你不懂……我不能……」伊文森趴在地上喘著氣,斷斷續續地哀鳴著:「我不可以被抓……那遊戲也不能……」

  「你要跳針到什麼時候?」卡歐斯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伊文森的領子,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伊文森抹了抹臉,卡歐斯不確定他是在抹去臉上的泥污,還是別的。「至少……讓我見我舅舅一面,好嗎?」

  「很抱歉,他若要見你,就只能請他到梅瑟嶺去了。」卡歐斯說道:「跟我上車吧,我得在今晚將你轉送過去。」

  卡歐斯說著便拽著他的臂膀往回走,伊文森此時看來似乎也已放棄抵抗,順從地低著頭,隨著卡歐斯走出墓園外,但當他們正要穿越荒橫士路時,卡歐斯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伊文森這才抬起眼來,並看見了那個站在幾公尺外,就佇立在荒橫士路正中央的東西。

  那看來像是個穿得全身通黑的男人,正騎在一匹同樣通身漆黑的馬上,他一手握著韁繩,另一手則握著銀白色的長鞭──仔細一看,那似乎不像是鞭子,而像是某種串在一起的白色物體──有點像特大號的白色串珠,但又沒有珠子那麼光滑渾圓,伊文森覺得那看起來有點像是人的背骨。

  他很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卡歐斯,卻發現他臉上只有困惑的表情。

  伊文森不敢將視線停留在他臉上太久,迅速又將目光移向路中央的那個騎士。

  他不懂為何卡歐斯看來並不驚訝。

  那傢伙就這麼待在路中央,還騎著一匹馬,

  你居然一點也不驚訝?

  你難道沒有半點想要尖叫的衝動嗎?

  那傢伙可是沒有頭欸!


  下一刻,那個無頭騎士便策馬奔來,伊文森簡直嚇得全身僵直,但卡歐斯卻立刻從脅下的槍套拔出一把手槍,低聲說道:

  「你不過來,我才覺得奇怪呢。」

  他舉槍射擊,但沒有朝騎士射擊,反而瞄準馬匹的腳下,砰砰兩聲,馬兒的腳踝便噴出了鮮血,那馬哀聲嘶吼,便滑倒在地,但其上的騎士沒有跟著翻倒,他幾乎是立刻便從馬背上躍了起來,馬匹重重摔在地上,但那騎士卻好像會飛似地,從半空中直往兩人撲來,手中的白色骨鍊也揮了過來。

  卡歐斯立刻將伊文森推開,自己則舉起雙臂擋下攻擊,長鍊重重甩在他的手臂上,立刻劃破他的袖子,甩出一道皮開肉綻的血痕。

  他往後退了幾步,而無頭騎士這時也落到地上,雙腳站定,雖然他沒有頭,但卡歐斯很確定他正瞪著自己。

  「你以為只有你會玩那套嗎?」卡歐斯說道,並從掛在腰間的皮製腰包中拉出一條末端吊著垂墜的銀線,在戴著純白手套的指間纏了一纏。

  他將銀線甩了出去,迅速勾住無頭騎士的腳,並奮力一收,騎士便被扯倒在地,當他想爬起身來時,卡歐斯已走到他的面前,舉槍朝他身體所有可能的要害射擊,而這陣衝擊力道又讓他往後躺了下去。

  有那麼一刻,無頭騎士看起來好像死透了,他就這麼仰躺在地上,全身上下都在流血,動也不動。

  但卡歐斯知道這樣殺不死他──用膝蓋想也知道,怎麼可能殺死一個沒有頭還能動的人?

  「……要是史賓瑟在這裡就好了。」卡歐斯喃喃說道,接著趕回伊文森身邊──他正目瞪口呆地杵在一旁。「我們快走。」卡歐斯拉著他,立刻往停車處趕去。

  但那具躺在地上的無頭軀體此時已開始動了起來,他跳起身來,再度站定,而他的馬也趕了過來,此時,馬兒腳踝上的傷已迅速癒合,就像從沒被射傷過一樣。

  同時,無頭騎士身上的傷也開始消失,他躍上馬背,直往卡歐斯的車奔來,他高舉骨鍊,而上頭串連的骨骸則迅速變化,瞬間便變成一把長槍,他像一個中世紀的騎士那樣舉著長槍策馬狂奔,儘管卡歐斯和伊文森已坐上車,而卡歐斯正準備開車撞爛他,他也毫不在乎。

  他使力一刺,長槍便穿破了擋風玻璃,差一點點就讓卡歐斯腦袋開花,而保險桿甚至都還沾不到騎士的馬首,正當卡歐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騎士又將長槍拔開,往引擎蓋重重一捅,一聲轟然巨響,整輛車就這樣被硬生生釘在柏油路上。

  「嘿!你毀了我的車!」卡歐斯大叫:「你要賠我!」

  無頭騎士沒有回答──事實上他應該也無法回答,他僅將長槍握柄輕輕一捏,那支槍便又開始轉變,化為一把劍,他以一種──幾乎可說是優雅的方式──將劍身從引擎蓋中間抽了出來,接著,他默默退開,好整以暇地等候著兩人下車。

  卡歐斯雖不甘願,但他的車已經毀了,想逃也逃不了,便帶著伊文森下了車,在夜風中與無頭騎士對峙著。

  「你要把他交給我。」一個壓低的聲音重擊在卡歐斯的腦袋裡,幾乎令他耳鳴。

  「想都別想!」卡歐斯大聲對無頭騎士說道,儘管他知道身旁的伊文森八成聽不見無頭騎士在他腦裡說了什麼。

  「那我就只好砍下你的頭了。」無頭騎士無聲地說道,這聲音依然只迴盪在卡歐斯的腦中。

  卡歐斯看見無頭騎士手上那把劍又再度變化,最後化為一柄斧頭。

  「你不能因為自己沒腦,就想要別人跟你一樣。」卡歐斯再次舉槍,指著無頭騎士的胸口。

  「就算那裡面還有子彈,你也知道那殺不了我。」無頭騎士的聲音再度響起。

  「想不到你還挺多話的嘛。」卡歐斯說道,但深知自己只是在拖時間,他確實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制服眼前的這個怪物,甚至連稍微引開他注意的方法也沒有,現在的距離太近了,而且鬼才知道要怎樣讓一個沒有眼睛──甚至根本沒有頭的東西分心。

  他實在不想承認他現在有多麼希望史賓瑟人在這裡。

  忽然,無頭騎士的肩膀像南瓜一樣被狠狠剖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令人意想不到,他整個人就這麼往一側倒下,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而馬兒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瘋狂踢著蹄子,把韁繩從騎士手中扯落,混亂之際,卡歐斯看見眼前出現了一雙染血的爪子──正是那雙爪子將無頭騎士的肩膀撕裂的。

  然後那爪子在一瞬間化為人類的手掌樣貌,並抓住了他的手。

  「快跟我走,卡兒。」

  那爪子的主人說道。


- TBC -


【附記+碎碎唸】

關於荒橫士瘋人院這設定的靈感,其實來自去年FOX電視台出品的影集【沉睡谷】(Sleepy Hollow),劇中女主角的妹妹,曾經住在精神病院裡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伊文森住在精神病院這設定,也算是受到那部劇影響來的。

至於荒橫士瘋人院本身,我其實有點想把他弄成類似蝙蝠俠系列的亞克漢瘋人院(Arkham Asylum)那樣,就是一個基本上專關神經病罪犯的地方,基於亞克漢瘋人院的原名典故是取自H‧P‧洛夫克萊夫特筆下的一個虛構城市,所以我覺得伊文森住的那個精神病院也應該要有個炫砲點的名稱才對,於是我在WIKI上的各種民間典故條目物色許久(喂),最後決定用"Wild Hunt"這個梗來作為他的名稱,所以伊文森住的那間精神病院,叫做"Wildhunts"

"Wild Hunt",其意直翻過來就是「野外狩獵」,這個詞看起來一點都不炫砲,狩獵當然要去野外呀啊不然哩;但其實Wild Hunt指的是古歐洲民間傳說中的一種靈異現象,人們只要撞見了這現象,過陣子就會掛掉,簡單說起來,你大致可以把他想像成西方版的「百鬼夜行」

由於不自量力想試圖兼顧音譯與意譯的緣故,所以這裡我將其翻為「荒橫士」,聽起來有點怪,But whatever,至於荒橫士在原本民間傳說中的形象,大概就是阿史說的那樣子(喂),所以這裡就不贅述了。(毆)

再來提一下本章出現的地名,照理說無頭騎士應該要出現在沉睡谷才對,WHY這裡出現的地名卻是藍月谷,我只能說我爽,其實我一開始也有想過要不要把沉睡谷自肥進來,可是那是別人寫過的地名,到時候還要遵照原作設定什麼的,就很麻煩,乾脆自創一個地名省事。

至於藍月谷(Blue Moon Vale)這個虛構地名的原梗來自這篇我小學時沒畫完的黑歷史漫畫,而梅瑟嶺(Merthur Hill)也是個虛構地名,不過梅瑟嶺的梗比較白爛一點,他其實就是梅林/亞瑟這個BL CP的簡稱(巴),所以你如果拿Merthur這個詞去估狗會找到一堆BL圖。

最後標註一下沒人想知道但自己硬要講的角色梗:

伊文森‧蘋斯(Evanson Prince)
以前提過,這角色是自肥西米家的角色疑惑仙來的(毆),而伊文森這名字其實就是把疑惑仙不精確地翻譯成英文得來的(被打死),他的姓氏蘋斯(Prince)從中文看不出來,但英文是王子的意思,這是因為疑惑仙的原設定也是個王子的緣故。

伊文森目前首次出現於前作【零與遊戲】的第六章,以及【血色紅帽】的番外篇漫畫【早晨】中也有提及他。

亞德利安‧H‧奎恩(Adrien H. Quin)
這角色目前有一部份是自肥自疑惑仙的舅舅甲卡利安,但有另一部份不是,那部分涉及劇透,所以以後再說;他的名字不是像伊文森那樣直接從自肥源音譯過來,只是取一個字尾跟甲卡利安稍微有點像的洋人名而已,拼法跟一個我一直覺得他很騷的男演員一樣;姓氏則是源自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的推理小說角色哈利‧奎恩(Harley Quin)

特別要說明一下的是,之前我畫亞德利安的人設時是把他畫成金髮,但後來發現這故事裡後來出現的金髮男有點太多,就把他改成亞麻色。

卡歐斯‧昆恩(Chaos Queen)
第十九分局系列的主角,名字連在一起的意思是「混亂女王」,但他是男的(淦),他的名字意思就是「混亂」,整個不知道他父母是怎樣幫他取名的,昆恩(Queen)這個姓氏則取自費德列克·丹奈(Frederic Dannay)與曼佛瑞·李(Manfred Bennington Lee)合著的推理小說系列主角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

由於前作【零與遊戲】是史賓瑟出任務的故事,所以這次的【魔法師與無頭騎士】就是卡歐斯出任務的故事,但在我目前寫的進度裡,卡歐斯的主角地位其實有快要被別人篡位的趨勢。(靠)

史賓瑟(Spenser)
一樣是第十九分局系列的主角,但他這次沒什麼戲份;他是此系列中少數沒有名字的妖怪,只有史賓瑟這個姓氏而已;他姓氏的出處自肥源有兩個,一個是羅柏‧帕克(Robert B. Parker)的推理小說主角史賓瑟(Spenser),另一個則是英國詩人艾德蒙‧史賓瑟(Edmund Spenser)

巴貝爾(Babbel)
不用懷疑,就是以前這篇人設中的巴貝爾,他之後會出場,不過他的造型我會再魔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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