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姬】三之夜:猴之爪〈企劃|妖夜綺談|二期異聞十一〉


  在移龕儀式結束後,天乃和前來接他的白永一道離開了鬼燈神社,在悠閒的午後,坐在茶屋前吃著團子。

  「雅人少爺,結果您看到羽衣了嗎?」白永問道,此時他手裡正拿著一串團子,而即使人在外面,他的臉上也仍戴著那突兀的半邊面具。

  天乃嘆了口氣,一手托腮。「有是有……不過那東西應該沒用。」

  白永不解地眨了眨眼。「是假貨嗎?」

  天乃搖搖頭。「我也不能確定,鬼燈神社供奉的那東西──確實散發某種跟羽衣很像的氣息,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力量了,也許已經被誰給使用過了。」

  「使用過?」白永有些訝異。「這麼說,地球上還有其他的天女?」

  「噓!」天乃將食指放在唇上。「你小聲一點,怕其他人聽不到嗎?」

  「啊……對不起,雅人少爺。」白永連忙道歉,並謹慎地壓低了音量:「我是說……我還以為您是這世上唯一的天女後裔。」

  「我只說那東西有人使用過,但沒說一定是天女,」天乃說道:「羽衣本身是具有非常強大力量的東西,並不只是單純的飛行器而已,如果有人利用了那股力量去做別的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舉例來說,可以拿來做什麼?」白永歪頭問道。

  「讓死人……」天乃慢慢說道:「起死回生……之類的。」

  白永瞪大眼睛。「那種事做得到嗎?」

  天乃點點頭,並默默地啃起團子。

  「我怕的是,」過了一會兒天乃說道:「如果羽衣本身產生了靈魂,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產生靈魂?羽衣也會有靈魂嗎?」

  「如果它在人世間太久,那就有可能,因為它比這世間任何東西都更容易受到影響,也更容易轉化成付喪神,」天乃回答道。「而它已經失蹤夠久了。」

  聽到這話,白永也露出苦惱的神色,但他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只好繼續把竹籤上剩下的團子吃完。

  「我認為鬼燈神社所供奉的神體並不是假貨,」天乃忽然下了結論:「那應該是羽衣沒錯,但已經是個空殼了。」

  「那裡面的東西去哪了?」白永邊咀嚼邊說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天乃說罷狠狠咬下最後一顆團子。

  吃完團子之後,白永便起身走到茶屋裡去再叫一盤,留下獨自坐在外頭的天乃。

  一道陰影覆在天乃身上,天乃原以為是白永拿著團子回來了,但抬頭一看,卻是個行腳商打扮的男人站在眼前。

  天乃看了看他的穿著,儘管現在還不到夏季,但天氣也已經相當暖和了,在這樣的大晴天裡,行腳商身上穿著的藏青色上衣似乎過於厚重,而且他還戴著一頂垂著蒙巾的斗笠,包得連臉都看不見,天乃覺得光看著他就好熱。

  「這位客人,」行腳商將手舉到斗笠邊緣,微微致意了一下。「您好呀,在這裡見面也是有緣,我這兒有很多好貨喔,客人要看看嗎?」

  「呃──」天乃還來不及回答,就看見行腳商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盒子。

  「這也許正是您需要的東西,」行腳商語帶笑意地說道:「這樣吧,我不跟您收錢,只要用一樣您擁有的東西來交換便行了。」

  天乃覺得這人十足可疑,正想拒絕之時,行腳商又開口了:

  「就用您的『戀慕之情』來交換吧。」

  「……吭?」

  天乃坐在那兒,與行腳商僵持了一兩秒。

  「可是……」天乃一手托著下顎。「我並沒有那樣的對象啊。」

  這下輪到行腳商陷入沉默了,他站在那兒盯著天乃,正當天乃覺得應該開口將他打發走時,他忽然將手上的盒子往天乃一推,正中他的臉部,並大聲喊道:

  「不管了!這東西您拿去吧!就當特別優待──送您的!」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了,只留下滿腹莫名其妙,臉頰上還殘留著刺痛感的天乃。

  「……搞什麼?那傢伙有病啊?」天乃撫著臉頰說道,本想追上去,但行腳商逃得太快,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

  天乃將目光移向此時正放在他膝上的盒子,這盒子並不算小,看來像是能放進茶葉罐的大小,他搖了搖盒子,裡面有硬物滾動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雖然感到可疑,但大概也只能打開看看到底是什麼了吧。

  天乃將盒蓋打開,看見裡頭放著一只乾燥有如枯枝的猴掌。

  他當場放聲尖叫,而這時拿團子過來的白永也嚇得差點將盤子砸在地上。



  「咦……原來剛剛有那樣的人經過啊。」聽完天乃敘述的白永,似乎對這段奇遇感到很訝異。

  天乃一臉沒好氣:「你要是早一點出來就會看到他了……說起來,你怎麼在裡面待那麼久?」

  白永頓時露出苦惱的神情。「因為我一直沒辦法決定,到底要再買一串紅豆口味的團子,還是應該要買剛剛沒吃過的口味比較好。」

  天乃本想對此說些什麼,但想想還是算了。

  「不管了,這麼噁心的東西還是丟掉吧,」天乃望向擱在長椅上的盒子。「被人莫名其妙塞這種東西還真是倒楣。」

  「咦?可是──這是猴掌吧,」白永說道:「聽說猴掌能實現願望欸,丟掉也太可惜了吧?」

  天乃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白永那張天真的臉。

  「別鬧了!」天乃叫道:「你沒聽過猴掌的故事嗎?這東西要是沒用那倒還好──雖然它光是放在那兒就已經夠噁心了,但要是真能實現願望,那有多可怕你知道嗎?不管怎樣都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白永歪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無所謂,反正我死不了,這東西不管有沒有用都不能拿我怎麼樣吧。」

  「唔……」這話令天乃一時語塞。「是沒錯啦……但根據傳說,猴掌會讓許願者失去很重要的人──」

  白永的嘴唇划出一道弧線。「我最重要的人就只有雅人少爺您而已,要殺死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您應該很清楚吧。」

  「說得倒輕鬆,我要是缺腿斷手的你能負責嗎?就算要殺死我不容易,我也是會受傷的啊!」

  「放心啦,」白永彎腰拾起那盒子。「要是您有個萬一,我讓您喝我的血就行了。」

  「我才不要喝你的血。」天乃沉著臉說道。

  「那我要許願囉!」白永笑咪咪地掀開盒蓋。

  「等……等等!白永!你不──」

  「我希望能吃到上河屋的牡丹餅。」白永迅速說道。

  天乃瞪視著拿著盒子的白永,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幾秒。

  「咦?什麼也沒發生嘛,」白永看了看周圍。「不會有牡丹餅突然掉下來嗎?」

  「──你為什麼要許這麼沒意義的願望啊!」天乃氣得大罵。「牡丹餅那種東西什麼時候要吃都行吧!」

  「您在說什麼啊!雅人少爺!」白永也不甘心地大聲回道:「您知道上河屋的牡丹餅有多難排嗎!那才不是什麼時候要吃都有的!不然您去排排看啊!現在一定早就賣光了!」

  他們兩人就這麼站在茶屋前,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

  天乃因為過於激動而喘著氣,等了一會兒,他才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過身,雙手抱著額頭,過了幾秒鐘才又轉過身來。

  「好,隨便你,我不管了,」天乃說道,雙手一攤:「不管你會因為牡丹餅而招致什麼下場,那都是你的事,我要回家了。」他說完便離開茶屋,往道路上走去。

  「啊,那我可以把猴掌也帶回去嗎?」白永在他身後抱著盒子說道。

  「隨便你!但不准把那東西放我房間!」天乃頭也不回地回道。



  第二天傍晚,當天乃正坐在書房裡寫作業時,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看見白永急急地跑了進來。

  「雅人少爺!不得了了!」白永喘著氣說道。

  「什麼事不得了了?」天乃問道。

  「您看!」白永將手裡提著的一盒甜點舉到天乃面前,惶然地說道:「上河屋的牡丹餅!我真的買到了!而且只排了兩個小時!」

  「『只』排了兩個小時?」天乃說道:「原來你整個下午不見人影就是在排這個?」

  白永大力地點了點頭。「很不可思議對吧!平常才不可能只花兩個小時就買得到,那個猴掌真靈驗!傳說果然是真的!」

  「呃……」天乃不太確定他該不該指出這整段話的癥結點在哪裡。

  「雅人少爺!您也試試看吧,願望一定會成真的喔!」白永說道,雙眼似乎閃閃發光。

  「可是……」

  「您不是一直很想要找到羽衣嗎?也許猴掌能夠實現這個願望也說不定,不試試看不是很可惜嗎?」

  天乃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默不作聲,而白永則走上前,在書桌後方的衣櫃裡取出了那個裝有猴掌的盒子。

  「我不是叫你別放在我房間嗎!」天乃怒道。

  「喏,猴掌就在這兒,」白永笑咪咪地打開盒子,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天乃的不悅。「雅人少爺,向它許願看看吧,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天乃看了看白永,又看了看那盒中的猴掌,最後嘆了口氣。

  「好吧,請讓我找到羽衣。」他說。

  白永微笑著蓋上盒蓋,說道:「雅人少爺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好啦好啦,玩夠了沒?快把那東西拿走,我還要寫作業。」天乃不耐地將白永打發走。

  「啊……那我留些牡丹餅給您吧,您要吃幾個?」

  「不用了,我討厭甜食。」天乃回道。

  白永只得自顧自地提著牡丹餅和猴掌出去了。



  入夜。

  宇都宮獨自待在家中的和室裡,在矮桌前寫著作業,一手托著腮,似乎快要睡著了。

  一個人影從他身後開著的拉門外現身,那人緩緩趨近,自庭院裡悄悄地走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襲行腳商的打扮,頭戴著垂著蒙巾的斗笠,手中握著一把長刀,他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走近了宇都宮,並高舉著刀,眼看就要往宇都宮的頸背劈了下去……

  「──啊!」

  天乃驚呼著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正趴在書桌上,寫到一半的作業被口水染得慘不忍睹。

  「啊……慘了!」他立刻擦去上頭的口水,但只是弄得更糟,連紙都破了。

  他坐在那兒,死盯著殘破的作業,想著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睡著的。

  喀咚……

  某種東西落地的聲音響起,他轉過頭來,看見房門是開著的,而走道上一片漆黑。

  那個裝有猴掌的盒子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房門口。

  天乃望著那盒子,覺得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他從桌前起身,走到房門口,拾起了那盒子,盯著它考慮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不要打開。

  他微微傾身,探頭往黑暗的走廊上望去。

  「白永?」

  沒有回應。

  他將走廊的燈打開,走到白永的房間,發現裡頭空無一人,接著又走到客廳,但也沒有人在,他來到廚房,注意到砧板上擱著切到一半的高麗菜絲,肉已經醃好,孤零零地躺在麵粉裡,他回到客廳,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已經過了晚餐時間,白永這個時候不在家很不尋常。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望著手上的盒子,發覺自己仍然沒有勇氣打開它。

  剛才的夢境又重回他的腦海,他開始覺得那也許並不只是一個惡夢而已。

  他抱著盒子匆匆地出了門。



  他趕到鬼燈神社,急急地跑上那多得數不清的石階,往宇都宮家奔去;當他一踏進鳥居後方,遠遠地就能看見位於神社一側的平房,在黑沉沉的夜色裡,只有面對庭院那側的燈是亮著的,而拉門則半掩著。

  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敲響,宇都宮是否就如同他夢中一般,正待在那房間裡呢?

  他抱著盒子往那裡奔去,也顧不得禮儀了,直接從庭院裡上去,並一把拉開拉門,大喊道:

  「宇都宮──」

  但眼前的景象卻令他頓時傻眼。

  宇都宮好端端地坐在和室裡,正與那戴斗笠的行腳商對坐聊天。

  「啊,天乃,你怎麼突然來了?」宇都宮問道。

  「咦……」天乃頓時腿一軟,呆呆地跌坐在地。「這是怎麼回事?」他扶額喃喃唸道,接著忽然抬高音量:「為什麼這個怪商人會在你這裡!」

  「你小聲一點啦,我舅舅在睡覺。」宇都宮連忙說道。

  「你……」天乃這時將目光移到行腳商身上,幾乎像是要把他瞪穿一個洞。「你這傢伙!」

  他從地上爬起來,三步併兩步地趕到行腳商面前,將手中的盒子狠狠往行腳商臉上招呼,將他擊倒在地。

  「嗚……好痛!為什麼突然打我!」行腳商趴在地上哀鳴著。

  「你還敢問為什麼!」天乃幾乎整個人騎在他身上,不斷用盒角重擊他。「都是你!沒事塞這鬼東西給我──你這渾蛋!立刻給我拿回去!」

  「哇啊──你一直打我,我要怎麼拿啊──啊!痛死了!別打了!饒命啊!」

  宇都宮似乎不打算涉入這場混亂之中,仍然坐在原處啃著煎餅。「你們認識啊?」他問。

  天乃又用盒角往行腳商的腰部捅了一記,這才決定收手,將盒子扔在地上,然後從行腳商身上起來,並撫了撫微亂的頭髮。「只不過是有一面之緣罷了,這傢伙啊,居然把猴掌這種噁心至極的東西硬塞給我,害我整天疑神疑鬼的,還害我像蠢貨一樣匆匆跑到這裡來,我有多擔心你知──」

  他忽然住了口,只是站在那裡,瞪著宇都宮。

  「擔心什麼?」宇都宮不解地問。

  「沒──」天乃連忙別過頭去,避開宇都宮好奇的視線。「沒什麼啦,反正啊……這傢伙簡直是莫名其妙,你怎麼會認識他啊?」

  「喔,他是個老朋友了,他啊,以前因為在賭場跟人結怨,住的長屋被仇家縱火,受了重傷,當時就逃到這兒來,我舅舅看他可憐,就收留他了一陣子,他傷好之後,就洗心革面,改當雜貨商了,因為臉和身上都被燒傷的關係,所以就算是這種天氣,他也是穿成那德行。」

  天乃看了那行腳商一眼。「他真的有洗心革面嗎?」

  宇都宮沒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真是對不住,這位小爺,」行腳商好不容易才爬起身來,跪在天乃面前。「是我的錯,我不該把那麼危險的東西隨隨便便給人,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所以……啊啊──請原諒我吧!小爺!」

  「等白永平安回來,我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你。」天乃冷冷說道。

  宇都宮慢條斯理地拿起被扔在一旁的盒子,拍了拍上頭的灰塵。「這就是猴掌啊?玄三,這跟我上次看到的是同一個嗎?」

  「吭?」天乃一臉訝異。「這傢伙也有把那玩意硬塞給你嗎?」

  宇都宮抬眼望他。「不是他硬塞給我,這東西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是被他給偷走了而已。」

  這話令天乃更訝異了,他立刻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瞪著行腳商。「你居然是偷來的!把偷來的東西隨便亂塞給人是什麼居心啊你!」

  「嗚嗚……對不起,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拿到那東西的時候,才知道它已經被許過願了,接下來它若不嘗到血的滋味……是不會罷手的!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才……才……唉!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吧!小爺!」

  行腳商說著便哭哭啼啼地抱著天乃的大腿,天乃氣得想踹開他,卻怎麼也擺脫不開。

  「你們兩個實在有夠吵,等一下京舅舅要是起來罵人我可不管喔。」宇都宮說著便打開了盒子。

  「呀啊啊──不可以開呀──」行腳商急得大叫,而天乃也嚇得魂飛魄散。

  盒子打開了。

  「咦?」宇都宮望著盒內,喃喃說道:「這東西已經壞了嘛。」

  聽到此言,天乃與行腳商便湊了過來,只見盒中的猴掌早已斷成兩截,盒中散布著因撞擊而產生的碎屑。

  「呀啊──都是你!你把它給弄壞了!」行腳商尖叫起來:「完了完了!這下肯定會遭報應的!啊啊……我還不想死啊──猴掌大人您要作祟就去找小爺吧!跟我無關啊!」

  「你說什麼!明明全是你害的吧!」天乃氣得猛掐行腳商的脖子,幾乎要將他的斗笠給拆了。

  宇都宮靜靜地盯著那斷掉的猴掌一會兒,然後說道:「我想應該沒事吧,這東西已經沒有不好的氣息了。」

  聽到這話,天乃與行腳商才總算停止扭打。

  「天乃,你有對它許願嗎?」宇都宮問道。

  「唔……嗯,有啊。」天乃答道。「白永──呃……我家的人許了一個,我也許了一個。」

  「那這樣就許滿三個願望了。」宇都宮說道:「它已經功成身退了。」

  「吭……那是什麼意思?」天乃一臉不解。

  「這東西啊,在來到我們神社供養以前,已經轉手不知有多少次了,在此之前,它應該已經被許過無數次願望了吧,以三個願望為一個單位,許滿三個之後,它就會讓許願者得到不幸,就像玄三剛剛說的,它有所謂嗜血的慾望。」

  名為玄三的行腳商在一旁大力地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麼只能是三個呢?」宇都宮繼續道:「為什麼不能是四個、五個、甚至十個願望呢?這就表示這東西的力量有其極限,它必須以人類的不幸作為糧食,才能重新再開放三個願望,也就是說,下一個許願者的願望之所以能實現,正是以上一個許願者的不幸作為交換,所以它必須不斷地讓人得到不幸,才能確保自身不被毀滅。」

  天乃聽得懵懵懂懂,一旁的玄三更是一臉茫然。

  「可是它現在已經壞掉了,」宇都宮微笑道:「也就是說,它已經喪失力量,無法確保自身的完整了,有形的東西就是這樣,遲早總有一天會壞的,現在它也只是走到了盡頭罷了。」

  「那……這麼說,我們不會有事了?」天乃問道:「它不會再讓任何人陷入不幸了嗎?」

  「大概吧。」宇都宮回答。

  「──什麼大概!不能給個比較讓人有信心的答案嗎!」天乃抱頭大叫。

  「不過……」宇都宮扶著下顎說道:「如果沒什麼原因,這種東西也不會那麼容易就壞掉吧,會不會是因為它終於碰到了對手呢?」

  「對手?」天乃一臉愣然。

  宇都宮點點頭。「是啊,這東西經過那麼多年都好端端的,偏偏現在突然壞掉,會不會是有某種它奈何不了的力量造成的?某種……它無法讓對方陷入不幸的存在?」

  天乃想到白永和自己,覺得或許不無可能。

  「呃──我覺得你想太多了啦,」天乃說道:「那東西也不過就是乾屍的殘骸,被這樣摔來摔去的,不壞才奇怪吧。」

  宇都宮想了想,唇邊浮出淺笑。「說不定把它放一段時間,哪天打開盒子,它又完好如初了。」

  這話聽得天乃毛骨悚然。「拜託!你不要嚇我!」

  宇都宮似乎覺得這很好笑,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唉,真是幸好,」一旁的玄三抹了抹額頭。「我沒受到誘惑,對那東西許願。」

  「你還真好意思說……」天乃臉一沉。「咦……等等,你說你沒對猴掌許過願?」

  「沒有哇,」玄三以極其無辜的語氣說道:「我都知道那被許過願了,我哪敢再許啊。」

  「那……」天乃轉過頭來望向宇都宮。「許第一個願的人是誰?」

  「我啊。」宇都宮說道。

  「咦──!是你?」天乃驚呼道:「真的假的!你許了什麼願?」

  宇都宮抬眼望向天乃,說道:「我希望能在鬼燈神社這裡,再見到我的初戀對象一面。」

  「咦?」天乃頓時臉一僵。

  玄三聽到這話,似乎深感興趣。「欸──?我都不知道晴爺有這種對象欸……那,見到了嗎?」

  宇都宮這才將視線從天乃臉上移開。「沒有,我沒見到。」

  「晴爺的初戀是很久以前嗎?既然這樣,搞不好是見到了卻沒認出來。」

  「是有可能。」宇都宮承認道。

  天乃站在那裡,覺得自己依然全身僵硬。

  「那晴爺這兩天有見到任何可能是的人嗎?」

  「沒有啊,」宇都宮說著喝了口茶。「我這兩天見到的人只有京舅舅、學校的人、還有街上店鋪的老闆,連路人都跟平常見到的沒多大差別。」

  「那……說不定就是我喔。」玄三語氣嚴肅地說道。

  「對啊,說不定就是你。」宇都宮說道。

  玄三突然手腳並用地爬到宇都宮面前,並正座起來,說道:「這個嘛……雖然我是個不中用的男人,但如果晴爺不嫌棄的話,我──我可以──」

  「可以什麼啊,笨蛋,」宇都宮抄起猴掌盒子,以盒角往他頭上敲了一記。「年紀跟性別都相差太多了,你今年都快四十了吧,我的初戀對象怎麼可能會是你這種大叔。」

  「嗚嗚嗚……」玄三又誇張地哭了起來,但因為看不到臉,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那,天乃你呢?」宇都宮抬起頭來,望向一旁似乎正打算溜走的天乃。「你的願望有實現嗎?」

  天乃本來已經走到拉門旁邊,這時只得再轉過身來。「呃……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實現,應該是沒有吧。」

  「喔,那跟我一樣。」宇都宮淡淡說道。

  「那……我該回去了,」天乃說道:「我家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我還得去找他。」

  「白永……」宇都宮忽然開口:「是這個名字嗎?你剛剛說的。」

  這問句讓天乃嚇了一跳。「咦?我剛剛有說他的名字嗎?啊……對,那是我家的人沒錯。」

  「他是你的誰?」宇都宮問道,頗饒富興味。

  「咦?呃……」這個問題令天乃頓時有些尷尬。「他算是……照顧我的人吧,我的──監護人。」

  「喔……就像我跟京舅舅那樣?」

  「……嗯,對。」天乃答道:「我的爸媽都不在了,所以一直是白永在照顧我。」

  「原來如此,」宇都宮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晚安囉,替我向他問好。」

  「好,我會的。」天乃說罷便告辭了,又從庭院走了出去。

  等到天乃離開之後,玄三悄悄地湊到宇都宮身邊,低聲說道:「晴爺,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樣嗎?」

  宇都宮看了他一眼。「什麼?」

  玄三伸出一手,將四指握拳,僅伸直小指。「這個啊!你剛剛向小爺這麼問,不就是這麼想嗎?」

  此時,那盒角又再次重重砸在玄三頭上。

  「下流的傢伙,只有你會想到那方面去吧。」宇都宮說道。

  「好痛啊,晴爺……」

  宇都宮將已冷的茶一飲而盡,拿著盒子站起身來。「好了好了,你也該走了,我警告你,下次再想暗算我,我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玄三仍然趴在地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哎呀……反正被砍中的只是替身人形嘛,晴爺你這麼厲害,我哪能暗算得了你啊。」

  「不要再從倉庫裡偷東西了,雖然我知道你就是受不了那些東西在你耳邊呢喃,但隨便把妖刀拿出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晴爺……你不懂啊,我是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的人,特別容易受到另一個世界的呼喚,也是沒法的事呀……」

  「那就是為什麼京舅舅叫你去修行啊,」宇都宮回道:「你再這樣下去,哪天就這麼被拖進另一個世界,可沒人能幫得了你。」

  玄三抬起頭來,語帶笑意地說道:「至少我知道,要是真有那一天,晴爺你一定會好好供養我的。」

  「我啊,不是個愛生氣的人,」宇都宮說道:「但你真的讓我很火大,玄三。」

  「能讓晴爺那麼惦記,我鶴屋玄三這輩子也算是值了。」玄三仍舊笑笑地說道。



  在折騰了一夜之後,天乃回到家才發現,白永並沒有出門,而是因為牡丹餅吃太多而無法離開廁所以外的地方,在那之後整整三天,白永一直處於嚴重消化不良的狀態,十分痛苦,天乃不確定這是不是猴掌所帶來的不幸,但為了厚道起見,他沒對白永這麼說。

  天乃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不管是白永或宇都宮,他們的願望確實都實現了。

  但他自己的願望呢?

  在那之後,他沒有見到任何可能是羽衣的東西,他會不會也跟宇都宮一樣,明明實現了願望,自己卻沒有察覺呢?

  還是說,這一切不過是個巧合罷了,也許那猴掌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作用。

  天乃想到為了牡丹餅跑去排隊兩個小時的白永,便覺得這不無可能,白永的願望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不需要向超自然力量祈願也能實現。

  結果,猴掌的傳說到底是真是假,也已經無從證實了。

  這天,天乃一如往常地去上學,這天他起得較早,走到學校附近時,路上還沒有多少學生,當他走近校門口時,卻看見有輛氣派的車子停在學校外頭,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穿著黑披風,皮膚蒼白的少年,儘管是大晴天,一旁隨行的人卻為他撐著傘。

  天乃停下腳步,注意到那少年的長相似乎有些異國血統,他有著微捲的栗色頭髮,側臉就如同陶瓷娃娃般完美,舉手投足間還有種優雅的氣質,天乃站在那兒,覺得那人簡直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似的。

  然後,少年轉過頭來,看見了他。

  「噯,你,」少年開口道,語調毫不客氣:「你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帶我到理事長室去。」

  「……吭?」天乃一臉呆滯。

  「就是你,留著座敷童子髮型的傢伙。」

  「座敷童子髮型是什麼啊!」天乃怒回。

  少年的表情依然冷傲。「就是你那種髮型,欸,你不會不知道理事長室怎麼走吧?」

  「當然知道啦!」

  「那就快帶我去,囉嗦什麼?」少年皺著眉頭說道。

  「你這是拜託人的態度嗎!」天乃回道,深覺剛才那美好的印象頓時蕩然無存。

  少年將傘從旁人手上一把搶來,走到天乃面前,靜靜地盯著他一會兒,天乃這才注意到,少年的左眼正下方有一顆痣,在那張略嫌女性化的白皙臉上顯得特別突兀。

  「二階堂靜,」少年忽然開口道:「這是我的名字,我是從今天起轉來這裡就讀的二年級生,你叫什麼?」

  天乃愣愣地眨了眨眼,原來眼前的少年竟是要成為他學長的人。

  「我幹麼告訴你我叫什麼?」

  名為二階堂的少年似乎覺得這回答很有趣。「你不告訴我,那我就叫你座敷童子頭好了。」

  「誰是座敷童子頭啊!」天乃怒道:「我叫天乃雅人,給我好好記著!」

  「欸……真是貴氣的名字,意思是『天上的優雅之人』嗎?」二階堂的臉上顯出笑意。「好像貴族一樣呢,跟我很像。」

  「吭……?」天乃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麼,如果天乃同學方便的話,請帶我到理事長室去吧,」二階堂微笑道,那張臉頓時又變得如畫般美麗了。「這樣有沒有比較像是拜託人的態度了?」

  天乃陰沉地盯著他,心知自己又遇到怪人了。

  他都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吸引怪人的體質了。

  「好啦,跟我走。」天乃說著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領著他走進校門。

  二階堂的隨從本想跟著走進去,但二階堂卻轉頭對他們說道:「你們可以回去了。」

  「可是──靜少爺……」

  「難不成你們要陪我一起上學嗎?快回去。」他說著便轉身跟上天乃,留下隨從們呆站在校門口,他們就這麼目送著二階堂走進校舍,直到二階堂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之後,他們才驅車離開。

  天乃一路領著二階堂,穿過長長的木造走道,步上樓梯,來到理事長室的門口。

  「就是這裡,」天乃指了指門扉。「那我走了。」

  「謝謝你。」二階堂微笑道。

  天乃不太自在地應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

  二階堂沒有馬上走進去,而是站在廊下,注視著天乃離去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轉角處。

  「好香的味道……」二階堂喃喃說道,唇邊浮著淺笑。「不知道他的血是什麼滋味。」

  他伸手按在門把上,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 三之夜 END -



【附記+碎碎唸】

這系列終於卡關卡到連漫畫都畫不粗乃惹,賀!小說化確定!(被巴)

然後之前明明說過異聞事件跟主線會分開,結果到了這章顯然就是完全混在一起惹,YAY!!!!絕讚自打臉中!(自暴自棄)

以下附上三之夜我抽到的題目:


如圖所示,本故事已經沒梗到連官方的NPC無臉男都幹來自肥了(毆),不過我有看過企劃官方的問答集,官方說可以自肥,所以就拿來用了。(被打死)

以下附上自肥版商人的一些設定:



- Tsuruya Genso -
鶴屋 玄三

他的設定基本上就是個神祕的商人(有說等於沒說),因為被燒傷過,所以全身都包緊緊,也從不露臉示人,不過實際上他身上的燒傷面積有多大不曉得,看上圖好像不小心被我畫得挺帥的(?),所以也有可能是那種真面目長得超美型的路線。

不過我目前沒有打算讓他摘下面紗(?)就是了,因為我覺得畫臉很麻煩。

至於他的名字玄三(Genso),跟日文的「幻想」是同音的,所以他整個人其實就是個很欠缺現實感的存在,感覺隨時會被吸引到彼岸去,而他的姓氏,我是取梗自這首在日本各種作品中非常濫觴爛大街的經典童謠:

維基百科|籠中鳥(かごめかごめ)

他的姓氏之所以有「鶴」這個字,是取自「鶴與龜跌倒了(鶴と亀と滑った)」這句歌詞,換句話說,他之後可能會有個名字裡有「龜」字的姘頭。(預告P)

然後「鶴屋玄三」這個名字其實也不一定是他的本名,因為這角色基本就是個神秘怪客,所以關於他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可信度,但他在我的設定中是人類無誤,只是因為曾經在死亡邊緣走過一回,所以變得很容易被超自然的東西引誘,甚至受到操控;說起來這角色其實感覺有點悲劇性,因為我覺得他八成總有一天會真的被鬼抓走,再也回不來之類的。

再來介紹天乃家的執事:



- Shiranaga Mana -
白永 真名

是男的,但有個女人的髮型跟女人的名字(ㄍ),他的全名是我很後來才決定的,所以之前一直沒講過,因為之前根本沒想好他要叫啥。

至於真名(Mana)這個名字,跟一個我很喜歡的漫畫女主角名字同音:


所以大家可以根據這個捏他來推測白永是什麼生物。(毆)

BTW我覺得高橋留美子在人魚系列裡的畫風真的是最美的,女主角真魚那種天真與豔麗兼具的氣質拿捏得超剛好,但自從犬夜叉之後他家每個女主都變普妹阿籬臉了,超哀桑,真魚後期長相也有點阿籬化的傾向,所以我其實滿慶幸人魚系列早早就完結了。(毆)

然後我一直覺得這部的動畫版做壞了,可能錢都拿去請聲優惹。

離題了,言歸正傳,基本上白永除了名字的日文讀音跟真魚(Mana)同音之外,外型完全沒有任何跟真魚有關的地方(巴),所以這種有設定跟沒設定一樣的地方,照例又是我個人拿來自HIGH用的,不用懷疑。(巴)

而本章最後出現的二階堂,其實他這裡初出場的個性跟我當初想的好像不太一樣,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這系列我有某種程度是在刻意致敬京極堂系列涼宮春日系列(這兩者排在一起好像很跳痛),所以二階堂我最初是想把他塑造成男版的實玖瑠,因此,在我一開始想像中,他第一次遇到天乃跟宇都宮他們的時候,應該是相當弱氣的。

但現在怎麼看,他都完全沒有弱氣的點,反而整個人越來越像隔壁京極堂棚的榎木津我開始覺得我是否從來就沒有打算要自肥實玖瑠。

所以目前這樣歸納起來,這系列角色跟他們的自肥來源對應大概是這樣:

天乃→阿虛+博雅

宇都宮→涼宮+古泉+晴明

長谷川→長門

二階堂→榎木津+實玖瑠(?

鬼燈→京極堂

白永→真魚

這陣容看起來整個就是超詭異的。(毆)

順便講一下天宇跟古虛的關聯性,這部分的自肥點其實只有身高一樣,天乃170,宇都宮則是178或179,對應的是阿虛跟古泉的身高。(古泉的身高有兩個版本,我也還沒決定要用哪個)

最後放個三之夜我骰到的獎勵:



因為第一張不小心截到官方修正前的版本(那週因為結算有誤而誤植為厄除陣營勝,後來很快就修正了),所以今天又骰了一次,結果沒骰到一樣的,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廢話),總之我大概會選其中一個結果來寫故事──前提是我想得出梗的話。

以上♥感謝收看♥

留言

  1. 因為已經知道二階堂的原型是實玖瑠,所以看到他登場的氣場不太對的時候愣了一下www然後再看一下又覺得「不會吧感覺有點像榎木津」沒想到真的是wwww

    回覆刪除
    回覆
    1. 看來我對實玖瑠的愛不足(有愛過嗎(毆爛

      其實我也想過要把他弄成介於榎木津與實玖瑠的中間值(????),但顯然是沒有那種東西啊(廢話),好吧只好承認我覺得榎木津超騷的I like him(毆)

      不過直到最近我才發現榎木津原來也是關口他們的學長(噴茶),為什麼我一直有京極堂最老的印象(被巴)

      刪除
    2. 因為一直擺臭臉吧(喂

      刪除

張貼留言

★ Blogger有時會誤把真人留言當成廣告擋掉,過很久我才會發現有留言,建議登入再留言比較不會被擋(つд⊂)

★ 因為Blogger擋太兇,所以現在設成只有兩週前的文章才會審核留言,新文章沒有審核制,先試營運一陣子看看,歡淫大家留言~ヽ(゚∀。)ノ

隨機文章(踩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