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與無頭騎士】第十八章:被囚禁的魔法師



- "The History of France from the Earliest Times to the Year" by François Guizot -
- Art by Alphonse de Neuville -


  赫拉獨自坐在囚牢裡,他的雙手銬著手銬,連接著長長的鎖鏈到牆上,他的魔杖不在他身邊,他的死靈軍隊也被奪走了,他被囚禁在梅瑟爾王國的大牢中,等候著國王與那些皇家巫師們對他作出判決。

  但他知道他們並不能對他怎麼樣,即使將他拖下馬,奪走他的魔杖,他也不會死,他與他的軍隊們早已化為不散的死靈,誰也不能讓他們從這世上消失。

  他想起女巫依格絲找來的幫手,那真是非常奇怪的一幫人,其中一名劍士手持著死靈之劍,任何鬼魅都無法傷害他分毫,可是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而另一個可惡的魔法師,則是擁有能夠號令死靈的能力,那傢伙只要彈奏起里拉琴,輕輕鬆鬆就能收服他手下所有的荒橫士。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個特別怪異的白衣男子,那人的長相跟瀰斯很像,也有一把跟瀰斯類似的劍,他猜想他們或許有什麼血緣關係吧。

  腳步聲從牢房外傳來,他聽見牢門打開的聲音,不久,一個圍著猩紅長圍巾,穿著深褐皮甲的劍士走了進來。

  他認出那是打敗他的那個神秘劍士,名字好像是──

  「我是萊昂‧貝格維茲,你還記得我吧?」劍士說道。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劍士一眼,沒有回答。

  「你的判決已經決定了,」萊昂說道:「雲特會把你帶走,你將會永遠被困在時之流中。」

  「時之流?」他記得這個詞。

  「就是不同時空之間的夾縫,你會被關在那裡,再也不能進犯這個世界──或任何世界。」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方法。他靜靜想著。

  他望向劍士腰間的佩劍,問道:「那把劍……你是怎麼得到它的?」

  萊昂似乎有點意外他會這麼問,他抽出劍,得意地說道:「它叫『羅蘭格林』,在我的世界,那是一個古代王者的名字,在他死後,他的骨骸被燒製成這把具有神力的劍,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持有它,而它選上的人就是我。」

  「我很好奇為什麼它會選上你,人類,你一定有什麼奇妙的天賦吧?」赫拉問道:「那是一把死亡之劍,我嗅得出它的氣息,它具有魔性,屬於地獄的一份子,為什麼身為生者的你能夠擁有它?」

  萊昂皺起眉頭,好像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收起劍,說道:

  「不干你的事。」

  他轉身打算離開,但赫拉叫住了他。

  「萊昂,因為你也不是什麼善良的人嗎?」

  萊昂聽到這話冷笑了一下。「當然不是,你怎麼會覺得我是?」他在門口駐足,轉過頭來,臉上是戲謔的神情。

  「那為什麼站在他們那邊?」赫拉慢慢站起身來,沉重的枷鎖令他垂著雙肩。「難道你不想征服這世界,讓那些愚昧的人類臣服於你嗎?」

  這話似乎讓萊昂覺得很好笑。「你說這話還真像是個魔王,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中二病很嚴重?」

  赫拉聽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直覺覺得這是句挖苦,他決定予以忽略。

  「你有把好劍,也擁有非常優秀的魔法師,但除去這些,你還剩下什麼?」赫拉說道:「你本身並沒有任何力量,只是個普通人,若沒有那把劍,你一瞬間就會被我殺死。」

  萊昂嘆了口氣。「搞清楚,如果你想挑釁我的話──」

  「我可以讓你變得更強,萊昂‧貝格維茲,」赫拉打斷他的話。「現在的你只不過是靠別人贏的,但我可以讓你本身成為無人可敵的存在,不論是生者或死者的力量都無法傷害你。」

  萊昂翻了翻白眼。「那對我有什麼好處?聽好,我是個勇者,我只要有任務可接,能賺到錢就好了,我並不想成為像你這樣的魔王──雖然我對你個人沒有意見,畢竟沒有你這種妖怪,我就要失業了。」

  「那個魔法師──在你身邊,拿著里拉琴的那傢伙,他是你的什麼人?」

  「什……什麼什麼人?就普通的──夥伴啊,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別亂想。」

  赫拉沒有放過萊昂這異樣的反應。

  「我看得出來,那傢伙不是人類,」赫拉說道:「總有一天,身為人類的你會年老死去,而他卻會一直這麼年輕貌美,永遠也不會改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可以讓你變得跟他一樣,成為配得上他──也配得上這把劍的人。」

  萊昂一臉半信半疑地望著他。

  「也許你不相信,我也曾經是人類,就跟你一樣,」赫拉繼續道:「但我獲得了永恆的生命,得到了我原本從沒想過能擁有的力量,我能將那力量給你,你和我,我們可以一起統治這個世界。」

  赫拉才剛說完,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同樣的話,但他卻想不起來。

  萊昂沒趣地看著他,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關上門前,他這麼說道:

  「謝了,但我對統治世界沒興趣。」

  牢門再次鎖上,留下赫拉獨自待在黑暗中。

  「你會後悔的!你這愚昧的蠢貨!」他怒聲叫道,想衝到門前,但鎖鏈困住了他的行動。「我會讓你後悔的!我詛咒你!可恨的異邦人!你將會跟我一樣,永遠不會死去,只能不斷在這世上徘徊,成為永恆的流浪者!」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最後無力地跌坐回去,坐在髒臭的乾草堆裡。

  他總覺得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請求過他類似的事。

  他扶著額頭,瞪視著黑如深淵的地面。

  「那麼,我希望你留下來,跟我一起治理這個王國吧。」

  到底是誰?是什麼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這裡是神仙國度啊,奧康尼,只要你留在這裡,就能永享不老不死,」

  他在黑暗中慢慢抬起眼來。

  「人類轉瞬即逝的時間將永不能作用在你身上,」

  他對著黑暗喃喃說道:「你到底──」

  「何必回到塵世呢?」

  「──是誰?」

  他再次站起身來,愣愣地注視著黑暗之中,那從唯一的窗孔外灑進來的微光。

  「是你嗎?就是你在我身上下了這樣的詛咒嗎?」他大聲說道,但無人回應。

  淚水慢慢從他的眼中滲了出來,滑落臉頰,最後滴在地面上。

  「因為……你也是這樣嗎?你也是跟我一樣,被這該死的永恆所折磨的怪物嗎?所以你才──你……」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上,陷進微光照射不到的幽黑陰影中。

  「我饒不了你……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他哽咽著。

  「──西昂。」



  第二天,赫拉在數名魔法師的看管下,被移送他將要被永久流放的地點,他們將他帶進一座高塔中,塔中有一個巨大的五芒星術陣,上頭繪製著各種繁瑣的符文,似乎將要進行某種魔法儀式。

  那個長得和瀰斯極為相像的白衣男子正在塔中等候著他,手中拿著一個奇特的小盒子,赫拉從沒見過那東西,他猜想那或許是某種魔導具。

  他們將他帶到術陣中央,隨後便出去了,而白衣男子則站在他正前方,術陣的外頭,對他說道:

  「赫拉‧基寧,我現在將要開啟通道,把你送到時之流裡去,你將被放逐在時空的夾縫,永不能回來,這是因為你所犯下的罪,你殺害了許許多多無辜的梅瑟爾人,你可認罪?」

  赫拉冷笑了一下。「梅瑟爾人奪走了我的王國,我才是原該統治這裡的王,我何罪之有?」

  「我明白了。」白衣男子說道,似乎對他的回答頗感遺憾。

  接著,他高舉手中的盒子,而那盒子逐漸發出白光,旋轉著飛到半空中,停留在術陣正上方,而赫拉所站著的術陣也發出光芒,從五芒星的五個角上射出如紫電般的光,最後匯集到正上方的白光中,同時,赫拉看見自己腳下的地面逐漸消失,一道道白色的光攫住了他,而雙手雙腳都被銬住的他全然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拖了下去。

  他慌亂地抬起眼,看見白衣男子正冷冷地望著他,等著他被那道光完全吞噬。

  「──瀰斯!」情急之下,赫拉脫口而出這個名字。「你想見他吧!」

  聽到這個名字,白衣男子的臉色突然變了。「你說什麼?」

  「我認識他!」赫拉叫道,假裝沒有發現白衣男子已經站在很靠近術陣的地方。「他說──他很想見到你,他有話要跟你說!」

  「大哥……」白衣男子喃喃說道。「……大哥他想跟我說什麼?」

  「他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叫我一定要告訴你,但不能被其他人聽到,所以──」

  「是什麼?」白衣男子又走得更近了,似乎完全沒發現他已一腳踩在術陣邊緣。「大哥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一道白光捲上赫拉的肩膀,將他更往下拖,他大叫一聲,將手高高舉了起來。

  然後毫不意外地,有隻手抓住了他。

  他抬起眼,看見白衣男子就在他眼前,緊抓著他的臂膀,情急地望著他。

  「大哥他到底說了什麼?」

  「他說……」一抹笑意浮上他的嘴角。「你真是我所見過最蠢的大蠢蛋。」

  還不等白衣男子反應過來,赫拉便將他往下拉,白光很快攫住了他,而赫拉則抽出白衣男子腰間的劍,刺向他的側腹,白衣男子連忙閃開,但卻使自己更往下沉,赫拉用劍柄將他擊落,攀著他的身軀迅速往上爬,他聽見白衣男子慘叫起來,而那真是他所聽過最美妙的聲音。

  他拼命爬到術陣外,將白衣男子踹下去,當那白色的衣角隱沒在光芒之中時,他立刻用袖子將術陣抹亂,霎時間,五芒星的光芒便黯淡下來,而半空中的盒子也與焉墜落,沉沒在術陣最後顯現的光芒之中,與那名白衣男子一起不見了。

  塔外傳來眾人的腳步聲,顯然是聽到驚叫聲而來的,赫拉知道自己必須快點離開這裡,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上匆忙畫了另一個術陣。

  而當其他兵士與魔法師趕來時,他已經不見了。



  梅瑟爾的宮殿中,萊昂獨自待在存放魔導具的房間裡,欣賞著那把嵌有紅色寶珠的魔杖,他將它從玻璃櫃裡拿出來,仔細地檢視著。

  「這麼漂亮的東西,要銷毀還真可惜。」他喃喃說道。

  某種像是鳥類振翅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他抬眼朝窗外看了看,卻什麼也沒見到。

  「我也是這麼想。」

  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將他嚇了一大跳,他轉過身來,只見赫拉正站在房間裡,與他只相隔一個玻璃櫃的距離。

  他看了看赫拉,見他身上沾著血與粉末,看來很狼狽的樣子,於是說道:「你怎麼來的?」

  「那不重要,把魔杖還我,快!」

  「那怎麼行?」萊昂將魔杖收到身後去。「這東西要是給你就太危險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萊昂‧貝格維茲,」赫拉說道:「把魔杖還給我,我就帶你到精靈國度去,絕不會殺你。」

  「我聽你在鬼扯,就算我還你,你也會馬上殺了我吧──啊,不對,你根本殺不了我,因為羅蘭格林可以把你的魔法剋得死死的。」

  他說著抽出腰間的寶劍,劍鋒直指著赫拉。

  「想要的話,就自己來搶。」萊昂冷笑著說道。

  「我給過你機會的。」

  赫拉高舉一手,而魔杖幾乎是自動地飛向他,萊昂想抓住,卻沒成功,魔杖立刻回到了赫拉手裡。

  「啊,我沒想到有這招,」萊昂說道。「不過沒關係,我還是能打敗你!」

  他說著便揮劍往赫拉跑過去,但赫拉只是舉起魔杖,動也不動地說道:

  「真可惜,我還真想過可以和你共享永生的。」

  霎時間,房間裡所有的玻璃都爆裂開來,不論是玻璃櫃、窗戶、或是牆上的鏡子,全都在一瞬間震成碎片,射向四面八方,也射中了萊昂,他在片片飛舞的碎片中倒了下來,趴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身上插滿尖銳的碎片,鮮血從他身下慢慢滲了出來。

  赫拉冷冷看著倒在他腳邊的萊昂,說道:「是啊,羅蘭格林可以保護你免受魔法傷害,可是當你受到世俗的物品攻擊時,它就什麼也不能做了,這就是你不願意答應我,執意要當個普通人類的下場。」

  他跨過萊昂的身軀,往早已沒有玻璃的窗邊走去,而萊昂就這麼躺在血泊中,逐漸斷氣了。

  赫拉望向窗外,如今魔杖已經到手,他必須離開梅瑟爾才行,雖然他並不願意像隻喪家犬一樣,卑微地逃離這個原該屬於他的王國,但眼下那個奪走他軍隊的死靈法師還沒解決,他知道自己敵不了那傢伙,非得逃走不可。

  他舉起魔杖,而一雙黑色的肉翼則從他背上倏地展了開來,他跳上窗框,打算飛離王宮,但卻聽見了一陣不祥的樂音從背後傳來,他忽然動彈不了,從窗框上跌了進來,狠狠摔進一堆玻璃碎片中。

  他滿身是血地從地上抬起頭來,只見那個手持里拉琴的怪異魔法師正站在門外,而那張比女人還秀麗的臉上爬著兩道淚痕。

  「你殺了勇者大大,」那魔法師說道:「我會讓你往後的餘生都希望自己從來沒出生過。」


- TBC -


【附記+碎碎唸】

先祭首圖,附圖來自維基百科(毆)» 傳送門

本章出現了新名詞,勇者大大手上的劍居然是有名字的(ㄍ),叫做「羅蘭格林」,這名稱聽起來跟──


這個人很像,但是其實沒有關係,這裡勇者大大所持的羅蘭格林,基本是由:



羅蘭(Roland)



格林(Grim)

這兩個名字所組成,總之在我腦補設定中,勇者大大的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羅蘭格林(Roland grim 或 Rolangrim)的人,可能是個騎士或國王之類,但是後來死了變成怨靈附在劍上,被封印在一個類似石中劍或湖中劍的那種地點,因為被勇者大大攻略成功,所以就變成他的劍了。

其實我之前一直思考很久勇者大大是怎麼死的,總覺得應該是因為某種很蠢的方式死掉(毆),但是又不能蠢到拉低魔男妖基赫拉大大的格調,畢竟這妖基在我小時候創出來的想像中是很IMBA的,最後寫出來的死法就如本章所示:被魔法發動的物理攻擊砸死(ㄍ),然後我覺得雲特竟然也那麼老馬實在是有點wwwww這傢伙一聽到他哥就毫無理性,枉費我前幾章還覺得他滿有主角格的。(毆)

而從這章最後看來,赫拉之後長達數百年的慘遭鬼畜監禁生涯,應該就是芮納起的頭,這系列的魔男之間恩怨都超深到底是怎樣wwwww(還不都你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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