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與無頭騎士】第二十章:藍月



- Paul Fürst, Der Doctor Schnabel von Rom -


  整個村落陷入了熊熊火海。

  一個穿著褐色大衣的男人穿過林子,往山坡上去,追擊著把村子變成這樣的兇手。

  那個可惡的傢伙,他曾經相信他不會這麼做的。

  「呵呵呵……」一個熟悉的笑聲從他頭頂上傳來,他抬頭一看,只見那個身穿黑斗篷的傢伙正坐在樹枝上,撥著那頭銀髮,臉上是戲謔的嗤笑。

  那傢伙此時看來遠比他第一次見到他時還要年輕許多,外表就如同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般。

  但他很清楚,這傢伙活得比這世間任何生物都還要久。

  「束手就縛吧!魔神!」他對那少年大喊。

  聽到這個稱呼,少年的笑容凝結了。「奈特,你真的下得了手嗎?」他說。

  「下不了手?笑話!」奈特大聲說道:「像你這種惡魔,人人得而誅之!」

  他絕不能原諒將這怪物放出來的自己,也無法原諒過去這些年來,他竟然曾一度相信了眼前的這個怪物,相信他不是如同傳說那樣的殘暴,相信他即使犯過錯,有朝一日也能夠變好。

  說到底,怪物就是怪物,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他低聲誦唸咒文,並高舉雙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泛著藍光的法陣。

  「那咒文……」少年說道:「你也想封印我嗎?就像你的祖先一樣……你又要將我關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底下嗎?」

  「沒錯……你之所以能夠重回人世,是我的責任。」奈特說道,此時法陣已經完成,在黑夜中發著明亮的光芒,將兩人身處的這片森林照得宛如白日。

  「這全是我的錯,亞利基諾,」奈特低語:「不……你不再是我的摯友亞利基諾了,你是魔神厄爾金,自始至終都是。」

  話音剛落,法陣中央便飛射出一道光束,直往厄爾金襲來,厄爾金立刻舉起魔杖,杖頭的紅色寶珠發出紫紅色的光芒,憑空造出一道半圓形的光盾,阻下了奈特的攻擊。

  但奈特的魔法沒有消失,那道藍色光束仍緊抵著紫紅色的光盾,像是要將那盾擊穿似地。

  「愚蠢的傢伙,你的法力遠不如我,就連你的祖先都是找來異界的幫手才得以戰勝我,難道你以為憑你就能封印我嗎?」厄爾金說道。

  奈特高舉著雙手,但表情已顯露疲態。「……對,我知道我辦不到,但如果我放棄白魔法師誓約……用活人獻祭來交換力量的話,也許還有機會──」

  這話似乎略微觸動了厄爾金,但他很快又恢復從容的神情。「你不可能殺人的,奈特,因為你太善良了。」

  奈特吃力地笑了一下,接著將雙手猛力一揮,那道藍色光束便反彈了回來,在厄爾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前,光束已刺穿了奈特的胸口,他整個人往後倒在地上,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間消失,森林又恢復了原先的幽暗。

  「奈特!」厄爾金驚叫起來,立刻從樹上飛落下來,趕到奈特身邊,俯身查看他的情況。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做,亞利基諾。」

  突然,厄爾金感覺到腹部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只見一把匕首正插在他肚子上,而奈特的手緊握著刀柄。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躺在他懷中的奈特。

  「現在……我的血跟你的血融合在一起了,」奈特說道,露出一個狼狽的笑。「我的肉體會永遠禁錮著你,你再也無法從我這裡逃開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厄爾金的領子,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不久便斷氣了。

  厄爾金愣愣地看著他,感覺到體內所有的力量都隨著他的死而飛速消逝。

  不,他不能死在這裡,奈特對他下了最後的咒縛,他將會被困在一個死人的軀殼裡,並失去所有的力量,他無論如何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他放開奈特的屍首,踉蹌地逃開,腹部的傷仍在淌血,他完全失去了自體療癒的能力。

  遠處傳來大群人聲與獵犬的吠叫,剛剛的異樣光芒引來了獵巫的人馬,他得趕快逃走才行。

  他在一株樹旁倒下,失血過多令他幾乎要失去意識,當他奮力想從地上爬起來時,忽然覺得有個人走近他身後。

  「我早就知道奈特跟你走太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那人這麼說道,但聲音聽起來卻悶悶的,像是被什麼蓋住似地。

  他抬起頭,看見那是一個全身包在黑斗篷中,戴著鳥形面具,帽沿壓得低低的男人。

  他記得這個人是村裡的黑死病醫生,從小就是奈特的好友,名字好像是──

  「瓦倫廷醫生!找到他了嗎?」村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許多腳步聲與獵犬的吠聲,顯然有一大批人正往這兒來。

  「是的,」黑死病醫生回應道:「就是這個人燒了村子,還殺死奈特。」

  「可惡的巫師!」眾人譁然,鼓譟著一擁上前,粗暴地抓起虛弱的厄爾金,將他架走,而厄爾金全然無抵抗之力。

  眾人離開後,瓦倫廷獨自走回奈特死亡的地點,奈特的屍首仍孤零零地躺在那兒,至少奈特能夠安然下葬,沒被世人發現他也是巫師,瓦倫廷這麼想著。

  他在奈特身旁單膝跪下,取下帽子和面具,拿出一個鍊墜,放在奈特的屍身上。

  「你還記得吧?」他對再也不會動的奈特說道:「小時候有一次,那些大孩子搶走了我的鍊墜,騙你說他們藏在梅露西恩聖堂,結果你就自己一個人去找了。

  「我從沒告訴過你,鍊墜裡放著什麼,為什麼這鍊墜對我會那麼重要……我本來想有機會再跟你說的,但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淡淡笑了一下,像是想忍住不讓眼淚掉出來。

  「你這個可惡的渾蛋,奈特‧牙琳斯。」他說。

  然後他在無人的森林裡獨自哭了起來。



  卡歐斯猛地醒來,並意識到自己仍身處在《魔神之鑰》的異空間中,天空是詭異的蒼綠色,到處都是原始林和石坡。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剛剛那些記憶一股腦兒地衝進他的腦中,他一時半刻還很難從那些情感中抽離。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伊溫和約恩,發現他們的狀態也跟他差不多,伊溫就跌坐在他身旁,但約恩倒還能勉強站著,只是臉色很難看。

  而魔女席琳就站在他們之間,似乎覺得這一切很有趣。

  「等……等一下,剛剛那些……是奈特的記憶嗎?」伊溫首先發問:「怎麼看都像是有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吧!」

  「嘔……感覺就像是我跟男人接吻過了,天哪真噁。」約恩面色鐵青地說道。

  席琳沒理他。「沒錯,這些幾乎都是亞利基諾的記憶,在奈特成為禁錮他的容器之後,也一併保留了亞利基諾的所有記憶,甚至在奈特死後,那些記憶仍在不斷往前推移,只要亞利基諾仍被困在奈特的封印中,那些記憶就會持續下去。

  「在奈特死後,瓦倫廷按照他生前的要求將他葬在梅露西恩聖堂底下,從那一刻起,封印就持續運作著,在獵巫人燒掉亞利基諾的肉體之後,亞利基諾就一直被困在梅露西恩聖堂的地底,後來,其他魔法師家族將他送往摹若島,但在摹若島出了差錯,亞利基諾被放了出來,於是他才會跑回來對梅瑟爾人復仇。」

  「這麼說──」伊溫說道:「奈特到現在……還依然禁錮著亞利基諾嗎?」

  「不,奈特的記憶在三十多年前就不再延續下去了,」席琳說道:「聽說牙琳斯歷任的當家都可以感應到他的存在,但奈特的力量在我繼承牙琳斯家以前就已經消失了,沒人知道為什麼。」

  「原來如此……」伊溫若有所思地說道:「奈特的力量消失了,所以亞利基諾才會再度現身──因為他的封印已經不在了。」

  卡歐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不定奈特已經安息了吧,不管怎麼樣,他已經不用再耗盡自己去封印亞利基諾了。」

  伊溫看了他一眼,露出苦笑。「這想法倒還挺安慰人的。」

  卡歐斯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說道:「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再把奎恩給關起來。」

  「奎恩是誰?」席琳插著腰問道。

  「亞德利安‧奎恩,亞利基諾現在的名字。」伊溫回答道。

  席琳翻了翻白眼。「拜託,你不可能關得住他的,因為他永遠不會消滅,你不可能永遠關住一個不會消失的存在!看了那些記憶你還不明白嗎?」

  「我是第十九分局的人,我有義務阻止那些危害善良市民的罪犯。」伊溫說道。

  「所以我才討厭第十九分局,」席琳沒好氣地說道:「教廷到底憑什麼以為他們能管世上所有的超自然存在?有些東西就是必須邪惡才能存活下去,你根本不可能抹滅那種東西的本質。」

  「照你這麼說,那些無辜的犧牲者就是活該嗎?」伊溫反駁:「沒有人有權力剝奪另一個人的性命,就算是像亞利基諾那種以邪惡作為食糧的怪物也一樣。」

  「你得承認有些人就是運氣不好,那是命啊,小溫溫。」席琳說道。

  「我倒是很懷疑,亞利基諾的本質真的就只有邪惡嗎?」

  伊溫本想再反駁他姊姊些什麼,但卻突然被卡歐斯的這句話打斷。

  「這話什麼意思?」伊溫望向身旁的卡歐斯。

  「你剛剛也看到了吧,亞利基諾原本也是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的君王,因為和非人種有了牽連,才會變成一個不死的鬼魅。」卡歐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也就是說,一切源頭都是那個叫西昂的非人種造成的,如果亞利基諾當初沒有到西昂的國度去,今天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是啦……可是,你總不能讓時間倒流吧?」一旁的約恩說道:「難道你想改變歷史嗎?」

  卡歐斯搖搖頭。「不……我也知道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就算辦得到,改變歷史也有太多風險,我只是在想,既然癥結點就是在這個西昂身上,那恐怕也只有這個人能夠化解亞利基諾的執念吧?你們剛剛不也看到了嗎?不管是萊昂還是奈特,他們都沒能讓亞利基諾放下仇恨,只要亞利基諾的執念存在一天,那麼他就會繼續危害這個世間,不把最根源的問題解決掉,不管把他封印多少次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啊。」

  「可是我們要上哪找這個西昂?」伊溫說道:「亞利基諾從來沒找到過他,更何況我們也不知道這個西昂是不是還活著。」

  卡歐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是啊……唯一的線索就只有橡木林,橡木……橡……」他慢慢從沉思中抬起頭來,然後忽然住了口。

  「怎麼了?」伊溫問道。

  卡歐斯一把抓住伊溫的胳臂,說道:「伊溫,你看,這裡是不是到處都是橡木林?」

  伊溫環顧四周,說道:「是啊。」

  「為什麼?」卡歐斯略微抬高了音量。「為什麼這裡到處都是橡木林?」

  「呃──」伊溫皺起眉頭。「因為這裡是亞利──赫拉的異空間,顯然這裡的一切都是照他最熟悉的方式建構的,而且──」

  伊溫忽然也住了口,瞪大眼睛看著卡歐斯,而卡歐斯也正看著他。

  「原來如此!」伊溫大聲叫了出來:「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樣!」

  「天哪!我真蠢!我怎麼完全沒有想到!」

  「等等──等等,欸欸欸!」席琳打斷興奮的兩人:「現在是怎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席琳!」伊溫忽然衝過來抓住席琳的雙手,說道:「快帶我們回看守所!」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令席琳頓時有些愣住。「咦?我還真意外你會這麼說……」

  「我們必須立刻見伊文森‧蘋斯!」伊溫叫道:「他是為赫拉建構出這個世界的人!而且他對赫拉熟知的一切瞭若指掌!這裡就和古代的梅瑟爾王國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原始!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不可能造得出這麼相像的世界!這表示──」

  「這表示,」在他身後的卡歐斯接口道:「伊文森‧蘋斯也見過赫拉曾經統治的那個世界,我就在想西昂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伊沃‧席恩──這才是伊文森‧蘋斯的真名,他在那個世界是異族的王子,一切的拚圖都拼湊起來了,我們必須馬上見他,這回可不能再讓他逃掉了。」


- TBC -


【附記+碎碎唸】

本章莫名其妙地突然變得很BL!雖然我之前的確頗哀怨這故事BL成分太少,但突然有BL情節可以寫還是嚇了一跳!鳩竟上一章跟這一章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但丁的姘頭基友瓦倫廷在這章出現的唯一作用就只是昭示他又失戀而已,靠!有完沒完!瓦倫廷在但丁那邊就已經被打槍了!到這邊又繼續失戀!他完全已經成為第十九分局系列的死團資深團長了!我開始覺得他說不定再也交不到男朋友了(毆)

不過瓦倫廷是亞契的祖先,理論上瓦倫廷應該是有結婚或是跟妖怪男孕才對,可是到現在他都一直被甩到底是哪招XDDDD(爆)然後奈特這邊也很謎,既然牙琳斯姊弟是他的後代,那他應該有結婚啊,結果在這章又基到不行,該不會是那種裝不出櫃然後隨便騙個村姑結婚的類型吧,挖這傢伙果然還是很渣!(毆)

本章開頭大致就是照我小學六年級畫的那篇斷尾黑歷史漫畫的開頭寫的,連對白都沒改,完全忠於原作(淦),不過重寫成小說的奈特整個個性跟設定跟當年都不一樣了,他當年應該是封印完魔神ㄉㄉ就閃人了,而且根本沒有跟魔神ㄉㄉ搞基,現在一切都回不去惹。(毆)

BTW,我後來查了藍月(Blue Moon)的詞源,發現藍月其實有「背叛者」的意思,整個嚇到我欸,這會不會跟我的故事也太切題wwwww吸引力法則果然是存在der!(吸引力法則不是這樣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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