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魘莊之魅】第六章‧夢魔

  當晚,一道不尋常的冷風無聲無息地拂過晝魘莊的外牆,順著蔓生的藤蔓爬向緊閉的窗戶,宛若有生命似地在窗上輕敲。

  那陣風在窗外徘徊,窺伺著窗內那個裹在被窩裡的年輕男子。

  男人睡得並不安穩,像是被惡夢所困,他蜜色的金髮被汗液浸濕,黏附在他的頸間和枕頭上,在睡夢之中,他喃喃不知在囈語些什麼,似乎極力想要醒來,但他陷在惡夢中太深了,夢境的利爪抓附著他,陷進他所有的意識之中,他只能繼續在夢中掙扎,無從脫身。

  微風輕輕拂過窗面,像是某人在窗外輕笑。

  那陣風離開了窗前,吹向別處,爬向另一扇窗,窺看著另一個人的房間。

  這是一間年輕女孩的房間,房間主人正躺在玫瑰色的床上沉眠,安穩的睡臉宛若天使一般。

  徘徊不去的風忍不住吹開了窗戶,潛進女孩的房裡,女孩在睡夢之中被這冷冽的夜風凍了一下,不禁在被窩裡動了動,本能地將被單拉得更高一些,但並未被驚醒。

  那陣風拂向床前,在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射下,竟隱隱有了形體,它化身成一道瘦長的人影,但看不出是男是女,那人影就這麼佇立在床前,靜靜地注視著沉眠的女孩。

  睡夢中,女孩突然動了一下,那人影以為女孩就要醒來,便立刻躲到簾幔之後,這時,它的形體變得更加鮮明了,儘管在微弱的光線下,它看來仍然有些半透明,但模樣就像是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只是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出是什麼樣貌。

  女孩沒有醒來,但似乎夢到了悲傷的事,黑影聽見她的啜泣聲,忍不住從簾幔後探頭出來,察看她怎麼了。

  「……媽……媽媽……」女孩在夢中低聲泣道:「不要走……」

  那人影低頭望著女孩,有那麼一刻,他動也沒動一下,但過了一會,他便彎身傾向女孩的床邊,伸手輕輕拂過女孩額間的黑色髮絲,在她額上印上一吻。

  「乖,凱瑟琳,」他輕聲說道:「好好睡吧。」

  這時,女孩的啜泣聲逐漸止息,很快地,她又回到香甜的夢境中了。

  那人影直起身來,凝視著女孩的睡顏,隨後轉過身去,回到窗邊。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黑髮覆上一層淡淡的銀光,他微微抬起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望著夜空中不知何時變得偌大無比的明月,俊俏的臉上蒙上一道不悅的神色。

  只在月亮最接近地面的夜裡才出現……

  他很清楚,那東西已經回來了,早在凱瑟琳七歲那年,就一直徘徊不去的那東西……

  那座該死的銀色古堡。

  他像一隻黑貓那樣輕巧地躍上窗欄,同時,一雙黑色的肉翼從他的背上突生而出,在夜色中輕輕拍動著。

  他知道他不可能對抗得了那東西,只因為那早已存在了好幾世紀,在那之中有著太多人的意志和靈魂,至今他們仍在裡頭活著,沒有人能夠將他們永遠消滅。

  但他至少得保護凱瑟琳,他知道那東西想要她,想要讓她成為新的犧牲者,她純潔的心對那東西來說會是非常美味的食糧,而他絕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不能讓他們奪走凱瑟琳。

  他縱身一躍,遁入夜色之中,飛進晝魘莊的另一端,停留在另一間房間的窗前。

  上鎖的窗戶輕輕滑開,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潛進房內,走到那沉睡的人床前。

  眼前的這個沉眠之人是查理‧恩斯特,一個似乎有所隱瞞卻又極為誠懇的人。

  他收起背上的肉翼,在恩斯特的床邊坐下,他想知道在恩斯特的心中,凱瑟琳究竟佔有多大份量,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能用以測試的方法或許有些原始。

  他像一隻貓那樣爬向恩斯特,輕聲喚他的名字,不一會兒,恩斯特便睡眼惺忪地醒了過來。

  接著,恩斯特像是被電擊一樣地彈了起來,臉上滿是驚愕。

  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正坐在恩斯特的床上,黑色的鬈髮如瀑般覆在雙乳之上,而那張令恩斯特十分熟悉的臉則笑得無比嬌媚。

  「格──格蘭迪小姐!你……你怎麼會……」恩斯特瞪視著眼前的女人,對於凱瑟琳竟會以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感到萬分震懾。

  「恩斯特先生,這當然是夢呀,」凱瑟琳微笑說道,並將一手覆在恩斯特的胸膛上,將他按回床上。「在夢裡,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恩斯特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但他仍然試圖推開凱瑟琳。「這……你到底在說什麼?就算這是夢……」

  「正因為是夢,所以才不需要負責啊,來吧,恩斯特先生,」凱瑟琳趴在他身上,甜甜笑著:「來做快樂的事吧。」

  「格……格蘭迪小姐……」恩斯特的臉上仍顯猶豫,但防備明顯已逐漸瓦解。

  凱瑟琳的笑容更甜了,是啊,有哪個男人能禁得住這種誘惑呢?

  「別那樣叫我,」凱瑟琳伸手將恩斯特的褲檔解開。「叫我凱瑟琳吧。」

  「……凱……」恩斯特的聲音隱隱顫抖,只因他的理智正逐漸退居到本能之下。「……凱瑟琳……」

  凱瑟琳握住他,時而舔拭,時而含咬,恩斯特很快便忍不住呻吟起來,整個人只能任其擺佈。

  凱瑟琳逗弄了他一會兒,在確定他已經毫無反抗之力後,便跨坐到他身上,將他送入自己體內,擺動著如蛇的身軀,並不時將那頭黑色的長髮甩到腦後,在幽暗之中,她看來既狂野又迷人,恩斯特幾乎要招架不住,只能勉強壓抑著呻吟聲,任一波波更加激烈的浪潮襲來。

  而在最後一陣顫抖之後,兩人仍緊擁了一會兒才分開,恩斯特幾乎像是要立刻昏睡過去,但凱瑟琳仍以吻讓他保持著些許意識,不久後,恩斯特又陷入了深沉的夢鄉,而凱瑟琳看來也不再像是凱瑟琳了。

  愛德華‧哈利斯仍穿著他進來時所穿的那件黑色西裝,端坐在恩斯特的床邊。

  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有點缺德,但這也是他唯一所知的測試方式。

  甚至可說是謀生方式。

  他站起身來,身為一個能夠以夢境令人深陷歡愉的黑夜造物,他已經得知在恩斯特心中,唯一想要的只有凱瑟琳一個人,同時,他也從恩斯特身上掠取了──少許──但已足以讓他持續保持力量的東西,他需要從人類身上得到那種力量,好維持現在這副虛假的模樣。

  人類的模樣。

  許多年以前,他也曾對某個人做過一樣的事,但那時他還太過年輕,不懂得謹慎挑選獵物,因此落入人類的陷阱,他成了獵物,而那個他原本認為是獵物的人類,竟成了狩獵他的獵人。

  當時,他本以為會命喪在對方手下,但那個人類卻不知是怎麼了,竟然放過他,任他回到黑夜之中,並且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令他備感屈辱,於是他在過了幾夜後再次回到那人類床前,打算奪去那人的全部力量,向對方復仇。

  他使出他最擅長的招數,刺探對方的內心,幻化成那人心中最想要的對象,這次他成功了,再次奪回獵人的身分,讓對方完全淪陷,成為他的獵物。

  但他卻沒有將對方殺死。

  因為某件事。

  他走向窗邊,像他進來時一樣飛了出去,但他沒有遁入黑夜,而是往宅邸更高處飛去,停在一扇終年緊閉,窗簾也總是緊掩的窗前。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上鎖的窗自動開啟,闖了進去,而在幽暗房中的角落,一個銀髮的男人正坐在搖椅裡,將臉埋在陰影之中。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闖進來嗎?」銀髮的男人說道。

  愛德華理了理西裝,回道:「用正常的方式,你會見我嗎?」

  「不會。」男人回道,並微微抬起頭,一雙綠眼在黑暗中閃著異樣的光芒。「我聽見你對恩斯特那個可憐人做了什麼,你這傢伙還真是死性不改,跟你父親一樣,表面上人模人樣,私底下卻盡幹這種下流的事。」

  愛德華笑了起來,但那並不是友善的笑。「你要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但別扯到我父親行嗎?」

  「我不知道像你這種生物還會想為自己的親人維持顏面,你父親背叛過我,這是事實,我但願他至今仍在地獄裡受自己的罪孽所煎熬。」

  「到現在還為這種私仇過不去,不覺得很可悲嗎?威廉……噢不,恐怕我不該用那個名字叫你,因為你根本不配擁有那個名字,也不配擁有這一切。」愛德華說道。

  「你的情人因我而死,身體和名字還被我所占,覺得很不甘心嗎?」威廉‧格蘭迪在黑暗中獰笑。

  「那傢伙不是我的情人,」愛德華挑了張椅子坐下。「不過,看到威廉的臉露出跟你一樣的表情,還是很不習慣。」

  「想知道我是怎麼殺掉他的嗎?」格蘭迪笑道。

  「一點也不想。」愛德華的唇邊仍維持著笑意。「我說你啊,因為我父親曾經對不起你,所以你就這樣報復在下一代身上嗎?你這麼做,跟我父親比起來又高尚多少?」

  「我不是想報復在下一代身上,」格蘭迪說,並輕輕撫著扶手。「而是想徹底毀掉他的血脈,毀掉你們這些該受詛咒的怪物。」

  「但凱瑟琳是無辜的,」愛德華說道:「她並沒有繼承黑暗所賦予的能力,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女孩,難道你連她也想葬送?你從不曾當她是你的女兒嗎?」

  格蘭迪望著他,眼神冰冷。「我怎麼可能會將她視為我的女兒?你很清楚,凱瑟琳是你的女兒,從來就不是我的。」

  「但她的父親是你──正確地說,是被你偷走身體的這個人,在血緣上,你們的親屬關係無庸置疑。」愛德華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我可不記得我曾讓你爬上我的床,你這卑劣的生物,就跟你那下賤的父親一模一樣,都擁有那種叫人作嘔的能力,我之所以奪走威廉‧格蘭迪的生命,也只不過是提早替他了結這種沉溺罪惡的人生罷了,我可是為了他好哪……你別忘了,格蘭迪當時可還有個妻子。」

  「那是在他婚前發生的事。」愛德華沉著聲調說道。

  「但他當時有婚約,這你可不能否認。」格蘭迪靠在椅背上,輕輕搖動椅身。「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哪……但我倒是很羨慕格蘭迪的妻子,她死得太早了,對於他丈夫的背叛一點也不知情,真是個幸福的女人。」格蘭迪說道。

  「威廉的心臟都已經成為鬼城的祭品了,你還想怎麼樣?」愛德華問道。「也該收手了吧?這整件事和威廉──還有他的女兒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你害怕了嗎,愛德華?」格蘭迪低聲說道:「你已經失去過威廉,你現在一定很害怕再失去凱瑟琳吧?」

  「那傢伙帶給我的只有屈辱,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愛德華回道:「至於凱瑟琳,我只是認為既然你已經握有威廉作為祭品了,短期內根本沒有必要再犧牲任何人,回去吧,帶著你那副醜陋的面具回到鬼城裡去吧,你所怨恨的人已經不在了,這裡早就沒有你非得再留下來的理由了。」

  「我當然有理由,」格蘭迪說道,並緊握著扶手。「難道你沒聽懂我的話嗎?我要那傢伙的血脈徹底滅絕,那個卑賤的男人背叛了我,自己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還生下了後代,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子孫繼續活在這世上?」

  愛德華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你真的認為我父親在拋下你之後就過得很快樂嗎?」

  「若他的心底曾有一絲一毫罪惡感稍作停留過,那也是他應得的。」格蘭迪恨恨地盯著他。

  「那麼,若是你有辦法的話,就在這裡殺掉我啊。」愛德華說道。

  格蘭迪的薄唇划出一道殘酷的微笑。「你以為我會如你的意嗎?你是個誕生自黑暗中的生物,擁有人類無法企及的力量,但你的孩子並沒有這種能力,既然如此,對你的孩子下手不是更容易嗎?而且也能夠更加折磨你,即使你自認再怎麼無情,還是無法拋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吧?」

  「那你又何必等到我現身?」愛德華定定地望著他。「若在幾年前就對她下手不是更好?」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嗎?」格蘭迪歪頭看著他。「更何況,我也得等到那座城真正恢復力量才行啊,記得嗎?在月亮最靠近地面的時候……」

  「別動她的歪主意,」愛德華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冽。「伊莉莎白‧古克。」

  格蘭迪的臉上仍帶著笑意。「很久沒有人叫我那個名字了,還真令人懷念。」

  愛德華從椅中站起身來,說道:「我會阻止你,古克,我可以理解你的怨恨從何而來,但沒有人必須被你拖下水,不管是我,還是凱瑟琳,我們都沒必要陪你玩這場遊戲。」

  「遊戲早就已經開始了,」格蘭迪說道:「你大可以現在就抽身,但凱瑟琳辦不到,因為她深愛著那個將會背叛她的人……等到她發現一切之後,她的心中只會充滿恨意……就像當年的我一樣,心甘情願獻身給那座古城,成為下一個永遠在幽冥之中徘徊的鬼魂……」

  「凱瑟琳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會走上你的後塵。」

  「你恐怕不懂吧……愛德華,因為你沒當過真正的女人,所以你不會懂,即使現在的凱瑟琳再怎麼天真可愛,她也不可能完全不被妒恨之心所汙染,你就等著瞧吧,看看你的凱瑟琳是不是真的和我不一樣。」

  愛德華站在那裡,沉默地瞪著他。

  「如果你能的話,就去阻止啊,」格蘭迪笑道:「你不是偽裝成那女孩的表哥嗎?用這個身分去勾引她、奪走她的心啊,哈!你知道你根本做不到,因為就連你也會傷害她,凱瑟琳要是知道她有個流著魔鬼之血的生身父母,她會怎麼想?」

  這時,愛德華突然快步上前,抽出西裝底下的一把匕首,猛地往格蘭迪胸口刺進,格蘭迪悶哼一聲,便垂下了頭,倒在愛德華懷中。

  但過了一會兒,愛德華突然感覺到格蘭迪的身體正顫抖著,他立刻放開格蘭迪,只見格蘭迪正怪異地笑著,接著他仰起頭,將那把深深刺入胸膛的匕首拔了出來,扔在地毯上。

  「難道你真以為你能夠用這種方式殺掉我?」格蘭迪笑道:「這個身體根本就不是我的,而是屬於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對一個死人動刀有什麼意義呢?」

  愛德華撿起那把匕首,取出一條手帕拂拭。「我只是想試試,看來,若不毀掉面具的話根本就沒用。」

  「就算你毀掉面具,我也是不滅的,記得嗎?你必須毀掉古城的心臟才能徹底殺死我。」格蘭迪站起身來,撫平胸前的皺褶。「但我想,你並沒有足夠的能力走到古城裡去。」

  「都已經知道我父親曾在那裡頭吃過大虧了,呆子才會傻傻地跑進去送死。」愛德華將匕首收了起來,轉身往窗前走去。

  「不要想跟我作對,愛德華……萊斯特‧格蘭迪之子,就平靜地面對將降臨在你家族裡的一切吧,那是你們應得的。」

  「應不應得不是你說了算,親愛的莉茲。」愛德華說罷便躍下窗台,旋即消失在黑夜裡。

  愛德華走後,格蘭迪再次跌坐進搖椅中,仰頭靠在擺動的椅背上。

  他無法釋懷,愛德華竟和萊斯特如此之像,儘管在愛德華身上有更多特徵屬於另一個人,但他不能忘記愛德華望著他的那種眼神,和萊斯特簡直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以往萊斯特從來不會以嚴厲的眼神看著他,因為萊斯特不願傷害他,不願讓他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然而愛德華沒有這層顧慮,他的眼神裡是毫不保留的厭惡──也許還帶著幾分憐憫,沒有什麼比這更侮辱人的了,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因為他已不再是過去的他,他出賣靈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可以擺脫自己以往那副可悲的模樣,而且永遠不會死,他可以用這股力量對那些曾辜負他的人復仇,永遠不會遭受報應,因為就連地獄也拒他於門外。

  他不再是伊莉莎白‧古克,不再是那個柔弱且亟需人保護的莉茲,對現在的他而言,不論是任何事,他都可以憑自己一個人做到。

  但為什麼他仍然感到心痛?他緊抓著自己胸前的襯衫,愛德華在那裡戳刺的傷口並不會令他感到痛,然而有另一股痛楚隱隱從他體內傳來,而他永遠也逮不著那股痛楚從何而來,他無法修補它,也無法將它逐出體內,只能任其像千萬根針一樣刺痛著自己,直至它慢慢平復,而它永遠也不會真正痊癒。

  他再次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門外,往樓下走去,他不需要提燈,不論在多深的黑暗中他都能看清自己身在何處,他摸黑走進其中一間客房,讓自己身處在一個正受惡夢所苦之人的房裡。

  彼得‧亨佛瑞正在睡夢中低聲哀鳴,在宛若永遠醒不過來的夢魘中掙扎。

  格蘭迪立刻走到床邊,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搖醒他,將彼得從惡夢中解救出來,而彼得一睜開眼睛看到他,彷彿見到救星一般,立刻緊緊地擁住他,將臉埋進他懷中。

  「爵爺!天哪──有人在追殺我!請救救我!爵爺──」

  「沒事了,彼得,那只是夢,都過去了。」格蘭迪輕輕撫著彼得的髮絲,像在安撫一隻小動物。

  彼得仰頭看著他,眼中透著無助。「……那都是夢?真的嗎?」

  「真的,那只是夢,」格蘭迪柔聲說道:「別怕,我在這兒,我會保護你。」

  「爵爺……我還在做夢嗎?」彼得看來仍處於慌亂狀態。「如果這是現實,您又怎麼會在我房裡?這是……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就把我當成夢也無妨。」格蘭迪輕聲說道,並傾身靠近彼得,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爵爺……」彼得看著他,像是陷入了迷惘般。

  格蘭迪對他淡淡一笑,隨後打算起身離去,但彼得沒有放開他,反而將他拉近自己。「不要走,爵爺,既然這是我的夢,就留下來陪我。」

  「彼得,我不能……」

  「我要你,威廉,留在我身邊,留在我的夢裡……我求求你。」

  格蘭迪遲疑了一會兒,他不確定自己為何會來此,他只是想起萊斯特的事,想起那些曾令自己心碎的過往,覺得自己幾乎無法自持,亟需要一個出口好讓他逃開這一切,然後……

  然後他就到這裡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到惶恐,這只是場遊戲,一場為了讓凱瑟琳跌入萬丈深淵的遊戲,但他是不是已讓自己陷得太深,以致於早已無法抽身?

  就為了眼前這個愚蠢的年輕人?

  他推開彼得,想要一走了之,但彼得的力氣遠比他大,彼得很快便將他按回床上,讓他像個女人般躺在自己身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格蘭迪心頭,他試圖掙扎,但彼得不讓他走,格蘭迪深知自己不可能扯喉求救,他想報復凱瑟琳,但不是現在這時候,他必須等到凱瑟琳真正成為彼得的人,等到一切早已無法挽回的時候……

  他順服地任彼得按著他,停止反抗。

  畢竟先開始引誘彼得的人是他,會走到這一步也是遲早的事,但恐懼仍然盤踞在他心頭,他從不曾讓彼得真正侵犯過他,以往那些事發生時,他總是以其他方式進行,在他認知中,他從沒想過彼得會膽敢像這樣對待自己。

  「威廉……我可以叫你威廉吧?」彼得悄聲說道:「我一直好想這麼叫您,這念頭在我心中已經好久了。」

  「彼得,你冷靜一點,」格蘭迪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你我都知道這並不是夢,要是你這麼做,我恐怕……我不能保證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凱瑟琳她──」

  「別跟我提凱瑟琳,」彼得打斷他。「如果你真想讓我娶你的女兒,你又何必那樣誘惑我?難道你不是只將她當成讓我們之間可以更親近的工具嗎?我從沒想過像這樣對待她,但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渴求著擁抱你。」

  「可是──」格蘭迪發現自己的聲音幾近破碎。「彼得,你明知道我們是……」

  彼得沒讓他說下去,而是以唇封住了他的口,將舌尖與唾沫送進格蘭迪的口中,不一會兒,格蘭迪就幾乎喪失了抵抗能力,像隻貓般任由他擺布。

  接著,彼得解開了他的上衣,吻著他的胸膛,在他胸前吸吮舔舐,格蘭迪幾乎呻吟起來,理智也離他遠去。

  彼得脫下自己的襯衫,也褪去格蘭迪身上僅剩的衣物,以沾著唾沫的手伸向格蘭迪的雙腿間,隨後將下身欺近格蘭迪的的臀部,在格蘭迪意識到自己該躲開之前,便與他結合,格蘭迪完全沒有能力反抗,只得承受彼得的侵犯,過程疼痛難堪,他必須耗盡全力才能抑制自己的哀鳴。

  過了像是有一世紀那麼久,一切總算結束,彼得疲憊地趴在格蘭迪胸前,而格蘭迪也因痛楚仍未遠離而無法將他推開,倆人在床上緊貼在一起,任汗水和體液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威廉,我好愛你……我簡直不能忍受一刻沒有你……」彼得以像是破碎的哭聲說道:「我辦不到,我再也不能隱藏這一切了,我沒辦法娶凱瑟琳,只要想到我非得面對她不可,我就只想逃開,逃得遠遠的……」他略微起身,對格蘭迪說道:「威廉,我們離開這裡好嗎?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人一起生活,好不好?」

  「……你瘋了嗎?」格蘭迪無力地抬起眼。「你現在說的難不成是私奔嗎?那是最不懂事的小兒女才會做的事,我已經在晝魘莊待一輩子了,我永遠也不可能到其他地方生活。」

  彼得抓住他的手。「但要是我繼續留在這裡,我就必須娶凱瑟琳,我必須和她同床共枕……難道你真能容忍這種事嗎?難道……你不是像我愛你一樣地愛我嗎?」

  「彼得,你聽我說,」格蘭迪試圖放軟語調。「我當然愛你,可是你若是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得聽話,要識大體,要是你現在自毀婚約,那我就再也不會和你見面了,若你想永遠和我在一起,你就只能成為我的女婿,在此之後我會將財產都給你,只要你什麼也別說,我們就可以一直過著很不錯的生活。」

  「可是……我不想欺騙凱瑟琳,」彼得緊皺眉頭。「我沒有把握能瞞著她一輩子,要是她知道的話……」

  「她知道的話又能怎麼樣?」格蘭迪露出冷笑。「即使她對你,或對我這個父親有所不滿,那她也只能獨自離開這個家,靠自己生活,但像她那種女孩一個人出去能做什麼呢?她沒有財產繼承權,也沒有男人能夠依靠,她更不可能將我們的事揭發出來,因為那沒有人會相信,說出來只是讓別人更瞧不起她而已,終其一生,她都只能仰賴你我才能生存,你又何必擔心她怎麼想?」

  彼得遲疑了一會。「但那樣會傷害到她。」

  「現在才來說這些不嫌太遲了嗎?難道你剛才對我那麼做的時候,就曾想過她的感受嗎?」

  彼得陷入沉默,格蘭迪知道他已幾乎被說服。

  「別再想那些了,」格蘭迪伸手撫摸彼得的臉。「對不起凱瑟琳,和永遠見不到我比起來,哪一件事在你心中的比重佔得比較多?這應該不用我指明吧?」

  彼得將手掌覆在格蘭迪的手背上。「我不能沒有你,威廉。」

  格蘭迪任他躺在自己懷中,不久彼得便沉沉睡去,直到天將亮之時,格蘭迪才悄悄回房。


To Be Continued......





【附記+碎碎唸】

我已經……不知道我在寫什麼了。

雖然我上一章最後的確有靠杯再沒有BL能寫我就要陣亡了,但一章兩場BL床戲也太誇張了吧喂!!!!

雖說本章的床戲嚴格說起來也不太算是BL,算是兩個已經整個「性別只是裝飾」的人外生物在各自亂搞,不過其中的腐味還是很嚴重的,啊說好的直向哩?總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不能勉強自己寫不擅長的東西,這只會導致最可怕的暴走而已,諸君誡之。

然後也許還是得來說一下劇情的事,本章最大的進展除了BL之外,大概就是反派終於揭曉身分是【幽光】的苦主莉茲,說起來這角色有夠慘,全名到現在也才揭曉,我們的莉茲妹妹在【幽光】的結局中黑化之後,顯然也變成妖孽一枚,侵占了別人的肉體回來報仇,打算把【幽光】主角萊斯特的後代全部搞到家破人亡。

至於愛德華表哥的身分,在本章也揭曉他不是真的表哥,而是萊斯特的後代,換句話說,就是萊斯特跟某人在古堡裡野合之後所有的那個小孩,這可以解釋WHY愛德華是黑髮藍眼(揍),而且凱瑟琳也不是他表妹,而是女兒,有沒有覺得這整個關係比八點檔連續劇還亂……(被巴)

總之就是,凱瑟琳其實是萊斯特的孫女,雖然她本來就姓格蘭迪,現在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毆),不過她父親威廉其實是跟萊斯特關係很遠的旁系後代,母親(也就是其實沒有性別之分的夢魔愛德華)則是萊斯特的直系子女,至於WHY愛德華會是魔物,則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正常管道下出生的小孩,而是受到鬼城的影響才產生的,所以整個就突變了。(巴)

另外一個讓我覺得很有病的地方則是,莉茲回來向萊斯特家族復仇的方式,竟然就是用男人的外表去NTR凱瑟琳的未婚夫,正常來想這種招數的成功率分明就很低才對吧!要不是好狗運撞上彼得這個娘砲剛好性好大叔,不然這種報仇方式怎麼想都覺得太高難度了,雖說復仇這回事本來就是以牙還牙,也眼還眼,但也犯不著那麼原汁原味忠實呈現吧……莉茲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抹臉)

然後莉茲性轉之後就變成一個淫娃也讓我很震驚,她在古堡裡面的時候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啊……

而故事暴走至此,我突然覺得這故事其實也有點像是我個人詮釋版的【咆哮山莊】,一樣都是有個病嬌被NTR,從此就神經病發作要把人家一家子搞到家破人亡這樣,不過畢竟【咆哮山莊】的價值觀是只在那個年代驚世駭俗,現在看就覺得沒什麼了,但是我寫的這個晝魘莊就整個暴走超展開到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心底覺得他是雷的,算是地雷版的【咆哮山莊】(毆),但是都已經寫到現在了,也總要硬著頭皮把他好好寫完才行,因為這個故事的設定算是有補到我其他故事的世界觀,所以我覺得一定得寫,儘管我現在就已經覺得這篇故事很有可能又會成為我人生道路上的另一篇黑歷史……這就叫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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