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²:血色紅帽】第七章‧制約之血

  那是一頭白色的狼,像鬼魂般出現在黑暗之中,全身隱隱散發著幽光。

  史黛拉盯著牠,她現在很確定,她已不在那棟廢棄建築之中了,而是正處於一個不屬於人世間的場所。

  就是爸爸曾說過的──由非人種所製造出的異空間。

  她不像爸爸那樣擁有非人種的能力,所以她很清楚,一旦落入非人種的異空間裏,她絕對沒有任何逃離的勝算,她就跟其他普通人類一樣,在非人種的力量面前什麼也做不到。

  手上和腳上的繩索如今已經鬆開,它們原本被施了開啟異空間的法術,而現在既然她已被拖進了這個空間裏,它們的任務也到此結束。

  她從地上爬起來,注視著那頭站在她不遠處的狼,她知道牠對她不懷好意,這整個空間裏都瀰漫著惡意,幾乎讓她感到刺痛,但她卻全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如此憎惡她。

  她揉了揉剛才被緊縛的手腕,開始感到一股不悅湧上心頭。

  「你為什麼恨我?」她在幽暗中叫道。

  那頭狼沒有理會她,而是略微偏過頭去,似乎對這個問題沒有興趣。

  接著,史黛拉腳下的地面忽然伸出許多黑色的手,將她猛地往下拉,她掙扎起來,但卻不住往下沉,像是困進流沙一般。

  「快住手!」史黛拉對那頭狼尖聲叫道:「我又沒惹過你!你為什麼──」

  幽暗之中,那頭狼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隱隱透出一個人的輪廓,看起來有點像是個年輕男子。

  「像你這種低等的混血種,不該靠近約書亞。」一個聲音說道,史黛拉雖看不清楚那人的臉,但她很確定這是那個人在說話。

  「約書亞……你認識約希?」史黛拉叫道。

  「不准你那麼親暱地叫他。」那聲音像一道尖利的刺,直穿進史黛拉的腦門,史黛拉感到一陣痛苦,幾乎無力掙脫那些黑色的手臂,她整個人被往下壓進黑暗之中,幾乎滅頂。

  「……契約──」史黛拉拼命將頭抬高,困難地說道。「你忘了嗎?狼族不能傷害……同類的後代──」

  那個人影徐步走來,他的形體逐漸清晰,變得像是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人,他的頭髮、衣服和鞋子全都是清一色的白,就連膚色也很蒼白,但眼窩和嘴唇卻泛著病態的黑。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那個帶著病容的男人這麼說道。「我只是要確保你永遠不會接近我的約書亞。」

  他說著彎下身來,伸出如雞爪般長而瘦的手,一把抓住史黛拉的頭髮,將她更往下壓進無邊的黑暗裏。

  史黛拉覺得快要窒息了,就像個被壞孩子壓進學校游泳池的乖乖牌,明知自己什麼也沒做錯,卻莫名其妙遭到這種虐待。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招惹上哪些瘋子。

  沒錯,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自以為約希是他的東西,還想把她從約希身邊永遠排除──但她只是約希的朋友,僅此而已,她早知道約希是個男孩,她也喜歡約希,但她從沒想過是那種喜歡,對她來說,她只是喜歡和約希待在一起,她知道她和約希很合得來,但只要一想到真的和約希變得像班上那種班對,她就總覺得怪怪的。

  她想,她可能從沒真的把約希當成男孩子看待,因為約希太可愛了,他有一頭長長的淡金色鬈髮,五官就跟陶瓷娃娃一樣精緻,一雙海藍色的眼睛好像總是泛著淚光,而且就像小兔子一樣容易受驚,他是那種連女孩子都會想保護他的男孩,跟他在一起,總是讓她覺得自己才是男的。

  但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相反地,她還往往很樂於保護這個穿著女裝的男孩。

  而現在,有個活像嗑藥狂的討厭鬼居然把她抓來這裏,跟她說約希是他的,她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這種事?

  她很想問這個傢伙,當約希在學校裏被欺負的時候,他在哪裏?當約希躲起來哭的時候,他在哪裏?而當約希需要朋友的時候,他又在哪裏?

  這種不知打哪來的傢伙,竟然敢在她面前說約希是他的?

  她猛地將一手從困住她的黑暗中拔起來,並緊緊抓住那男人揪住她頭髮的那隻手,那隻手非常瘦,簡直就像是皮包骨。

  這種弱不禁風的男人,要怎麼保護約希?

  那男人發現她竟然抓住自己時似乎很驚訝,他想甩開她,但她緊抓住他,不讓他掙脫。

  「放開我!你這低賤的東西!」那男人咆哮起來,並開始踹她。

  一點都不痛。史黛拉想。

  跟學校裏那些惡霸比起來差太多了。

  男人揮掉了她的眼鏡,但她仍然沒有鬆手。

  她緩緩從黑暗中抬起眼來,瞪視著眼前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對方似乎很害怕。

  沒錯,他是應該害怕。

  他感覺到身邊那些將她往下拉的手鬆開了,她的身體慢慢往上升,直到再次穩穩站立於地面。

  她發現那男人甚至不能算是個男人,頂多只是個年紀看來比她大一些的大男孩,而且還挺矮的,大概只比約希高一點,她真不知道她剛才為什麼會覺得他是個成年人。

  那男孩慢慢退開,臉上透著驚恐之色。

  「你……你怎麼會──」他喃喃說道,像是不相信這是真的。「不對……這不可能!不可能!」他開始大叫,史黛拉覺得他好像快崩潰了。

  她開始覺得他有點可憐,於是她走上前去,但他卻嚇得又往後退了好幾步,還跌倒在地。

  她低頭看著他,說道:「乖,聽話。」

  那男孩聽見這話後,彷彿受到了控制,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臣服在她的腳下。

  「……是的,制約之主。」他顫抖著聲音說道。

  史黛拉望著他,此時她的雙眼鞏膜變成了極深的黑,虹膜則透著如鮮血般的紅色。

  如果你們知道我是誰的女兒,就不會有膽子這麼做。

  此時此刻,她已不再覺得眼前這個狼族少年可恨,而是打從心底感到同情。



  亞契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外頭的城市夜景。

  一陣細微的敲門聲傳來,他回過頭來,說道:「請進。」

  一個有著淡金色鬈髮的少女走了進來,她的身上穿著乳白色的毛衣和灰褐色的長裙,包覆著黑色長襪的細瘦雙腿套在樣式樸素的學生鞋裏,年紀看上去不會超過十五歲。

  但亞契很清楚,她的實際年齡比自己還要大上許多。

  「盧……盧先生,您好。」少女怯生生地說道,雙手扭著自己的長裙。

  「叫我亞契就可以了,」亞契微笑道。「請過來坐吧。」

  少女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向位於辦公桌側前方的那張長沙發,在靠近扶手的地方坐了下來,但神態仍然緊張。

  亞契挑了張離她最近的單人沙發坐下,並悠閒自如地理了理西裝。

  「我可以叫你約書亞嗎?」亞契問道。

  「可……可以。」

  「我不是要批評你們家族的品味……」亞契搔了搔臉。「不過你確實是被教養得一點兒也看不出是個男孩。」

  「……對不起,我對我們家族的這種習俗……也感到很困擾。」

  「長子必須要以女孩的身分來教養……是因為弒弟原罪的關係嗎?」

  「是的……因為第一代的該隱殺死了自己的兄弟,所以此後家族中第一個出生的男孩,就必須以這種方式扶養長大,家中若有兄弟出生的話,是不祥的徵兆。」

  「等到你繼承該隱家之後,你有什麼打算?還會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嗎?」

  約書亞的臉紅了。「當然不會,我一直都很希望能恢復男性的身分。」

  「為了喜歡的人嗎?」亞契一手托腮。

  約書亞低著頭,不發一語。

  「你想跟史黛拉結婚,對吧?」亞契微笑道。

  「……我不敢這麼奢想,但我確實很喜歡她。」

  「當然,你最好是別去奢想,」亞契將雙手交疊,往後靠近椅背。「我可不能想像史黛拉的兒子變成你這副鬼德性。」

  「……我承認這是個陋習,而陋習是必須要破除的。」約書亞抬起頭。

  「誰來破除?你嗎?」亞契揚起眼。「我看你省省吧,你們家族打從創世紀以來就背負著詛咒的刻印,正常人是不會想跟你們結親家的。」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到了現在這個時代,詛咒早就不能算是詛咒了。」

  「但你真的覺得史黛拉和你在一起是好事嗎?」亞契問道。「你是純血種,但史黛拉不是,她要是和你在一起,會很辛苦的。」

  「如果……她願意和我在一起的話,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護她。」

  亞契又笑了。「年輕人說大話都很簡單,但現在呢?史黛拉因為你而不得不去對抗她原本不需要去面對的東西,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她嗎?」

  約書亞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句話來。

  亞契站起身來,轉身走到沙發一側。「我不會答應的,你之所以中意史黛拉,決不是因為你真心愛她,而是你感覺得到,跟她在一起對你而言會有好處。」

  約書亞一臉震驚。「你怎能這麼說?我對史黛拉才不是那樣!」

  亞契將手心擱在沙發椅背上,手指在椅緣上輕敲。「我想你可能只是還沒有察覺到吧?你對史黛拉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還不如說是想要服從她,這並不是愛,而是你受到制約了,我建議你趁早搞清楚這一點。」

  「制約……?」

  「就像你現在無法反抗我,看到我就怕得要死一樣,史黛拉也有類似的能力,但她跟你比較要好,所以你會錯把這種感覺當成愛情,如果你不想害她以後為了你傷心的話,還是早點跟她分開比較好。」

  「可是……這種能力通常只有純人類身上才會有,難道史黛拉的母親……也有類似制約之血的能力嗎?」

  亞契慢慢地將視線移開。「也許吧。」

  約書亞低著頭,似乎感到很兩難。

  「那表示……我對她根本不是愛情嗎?」

  「如果你不能確定的話,那大概就不是吧。」亞契一派輕鬆地說道。

  「難怪……史黛拉她從沒跟我提過她母親的事……」約書亞揪著長裙。「也許她父母之間也沒有過真正的愛情吧……」

  亞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不干你的事。」

  約書亞沮喪地從沙發中起身。「我明白了,我會去阻止儀式的,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這麼猶豫的。」

  「你總算想通了?」亞契說道,一手叉在腰上。「史黛拉本來就不適合和你在一起,平凡人才是她的歸宿。」

  「是的,我會放棄她,再也不會跟她見面了。」約書亞說道。

  亞契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去,於是約書亞便轉身走了出去,偌大的辦公室裏又再次剩下亞契一個人。

  亞契望向室內一側另一張辦公桌,那張桌子整理得十分乾淨,位子上空蕩蕩的,少了個平常總是坐在那裏的人。

  他走向那張桌子,將指尖輕撫過光滑的桌面,似乎在思索些什麼,這時,窗外高掛的滿月被烏雲籠罩起來,室內的光線也變得微暗。

  一雙健壯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他,某人的呼吸搔癢著他的耳朵,他抬起眼,意識到自己正被擁在某個人的懷中,但他並未試圖掙脫。

  「你要是這樣光溜溜地跑來跑去,會嚇到人的。」亞契說道。

  「何必插手這件事?」他身後的那人說道。

  「我不喜歡那個血族小鬼,陰陽怪氣的。」

  「史黛拉喜歡他。」

  「那她的品味真是太差了,需要好好教育她才行。」

  他身後那人從鼻息間哼了一聲,像是在笑。「那當然是因為我的品味也很差。」

  「文森──」亞契猛地掙脫,並轉過身去。

  月光再次從雲層中探出頭來,而他身後那人已然消失了,辦公室裏空蕩蕩的,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亞契低聲發出幾句咕噥,並理了理自己的衣著,他看見一根長髮附著在他的肩上,便用手指將它捏了起來,在光線下,他看出那是一根淡褐色的髮絲,既軟又細,就像女人的頭髮一樣。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畢竟他曾經不止一次撫觸過那頭長髮,在以往的那些夜晚裏。


To Be Continued......





【附記+碎碎唸】

結果某兩人其實連女兒都早就生了,恭喜夫人賀喜老爺。(淦)

說到男孕神馬的……其實從我最早最早剛設定出亞契跟雷恩這兩個角色時,我就早已預定要讓其中一方男孕(竟然),只是事隔多年終於把這個故事好好寫出來時,很多設定都已經產生了巨大變動,我也就把這個男孕設定拋到腦後了。

在我剛開始寫Blood²系列的時候,我想既然制約之血這個設定是只有人類才有,而且會經由血緣遺傳,那照理說應該不能讓亞契跟身為非人種的雷恩之間有小孩(←為何你第一個考慮的點不是兩個男人怎麼生得出來這件事?),不過因為後來制約之血這個設定的成因在我腦中發生了很多變化,所以寫到上一本【你總是想幹你室友】的時候,我又忽然覺得亞契跟雷恩之間有小孩這件事是可行的,於是就這麼奔放下去了。(掯)

而到了目前的這篇【血色紅帽】,因為有柏瑟文尼這個前局長的緣故,所以設定上就變成:並不是只有具備制約之血的人才能掌管第十九分局,只要你搞得上像雷恩這種非人種,You can do it!(啥)總之就是我在為了把「制約之血」這個設定寫得更周全的過程中,發現亞契跟雷恩搞在一起這件事並不像原先看來那麼不可行,於是我當然就見縫插針地讓他們搞基了(泥馬),不過這裡必須要澄清的是,我並不是為了要讓他們搞基才去變動制約之血的設定,而是我在設定的過程中發現可以順便讓他們搞基(毆),這一切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我絕不是那種會為了BL而不擇手段的人。(←你確定你不是嗎?)

另外,之前提過,柏瑟文尼(Persephone)這個姓氏在最初的設定中,原本是要給別的角色用的,當年原本要叫這個姓氏的人,其實是亞契,因為他那時的名字算是對應卡歐斯的全名,卡歐斯的全名是卡歐斯‧昆恩(Chaos Queen),如果要意譯過來就是混沌女王,而亞契在最初的設定是姓Persephone,這個名字的典故是來自希臘神話的冥后,所以最早他們兩個的名字裏都有女王意味(靠),我當年會想讓亞契姓Persephone是因為,他是管一群妖魔鬼怪的人,而且本身也跟妖魔鬼怪搞在一起(毆),所以叫他冥后好像還滿適合的(是嗎),不過多年後我覺得這種太過明顯的隱喻有點蠢,所以就把亞契的姓改掉了,不過卡兒的全名倒是沒改還是一樣很中二。

而最近寫了亞契外祖父一家這部分,想說反正想不到姓氏,那就乾脆拿亞契姓氏的作廢案來用,於是他母親那邊的人就全部都變成姓Persephone了,而由於柏瑟文尼一家也算是一直都跟非人種糾纏不清,所以冥后的隱喻我想應該還是在的,只是隱喻的部分從「掌管冥界的女王」微妙地轉變成「被誘拐到冥界的少女」這種路線,總之就是多了一種誤入歧途沉淪的感覺之類的。(到底在說啥)

然後呢,雖說我原本寫這個故事是想致敬小紅帽,不過寫到現在感覺跟小紅帽越來越無關了,真不知道是為什麼。(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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