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與無頭騎士】第二十八章:來生



- Dante Beatrio & Chaos Queen -


  當卡歐斯被那傢伙擊中時,他其實當場就死了。

  不過,這也是他打從一開始提議要去跟雲特打魔王時,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他並不期待雲特真能成功,所以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一刻發生得很快,他幾乎才剛意識到那道紫光朝他揮來,下一刻他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然後他又回到了那個白色房間。

  「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給我收拾吧。」

  那個熟悉的聲音如此說道,他甚至還感覺到那傢伙拍了他肩膀一下。

  就像以往一樣,但丁會出去接管一切,而他只要靜靜地待在這裡,等待接管權再次回到他手上。

  這次也一樣只要這麼做就好了。

  他想。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但丁就在他身後,站在那扇不存在的門前,一手觸在門把上。

  然而但丁沒有走出去。

  但丁微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見卡歐斯的手抓著他的胳臂。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吧?」但丁說道。

  「我知道。」卡歐斯死低著頭,沒有看他。

  「一旦這麼做,你就再也沒辦法留在這裡了,我所做的一切,你全都會看到。」

  「我都知道,」卡歐斯感到喉嚨一陣乾澀:「但我想看。」

  「那我就再也不會存在了,」但丁聳聳肩。「我跟你會完全成為同一個人。」

  「你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不是嗎?」

  「是啊,打從你被史賓變成吸血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總有一天會發生。」

  「是更早以前吧,打從我出生起,你就打定主意要這麼幹了。」

  但丁又笑了笑:「沒那回事,我心底還是很想當個普通人類的,我有過那念頭。」

  「人類遊戲玩夠了嗎?」卡歐斯問道。

  「玩夠了。」

  某種觸感從卡歐斯的手中忽地消失,他抬起頭,看見那扇門就在他眼前,他一手握在門把上,而身後並沒有任何人抓著他的胳臂。

  他深呼吸了一下,拉了拉排釦大衣下的的荷葉邊袖口,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睜開眼睛,從樹叢間起身,很確定自己剛剛摔碎的骨頭已經復原,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口。

  而且他還穿著一身十七世紀的裝束。

  雲特倒在不遠處,看來已完全昏厥過去,不過應該還死不了。

  他舉目張望,想逮到那個剛才用魔法把他打下來的黑漆漆王八蛋,但卻遍尋不著那傢伙的身影。

  一陣痛苦呻吟從另一頭的樹叢間傳來,他立刻往聲音來處趕去,但下一刻見到的景象卻幾乎令他愣住了。

  他看見赫拉倒在地上,藍色的液態螢光幾乎將他淹沒,而那看來像是從他體內傾倒出來的,一個成年男子從他胸腹的缺口中爬了出來,就好像蝴蝶褪去蛹殼一樣。

  他發現那個人是伊溫。

  赫拉像被掏空的布娃娃那樣癱在地上,全身乾癟,卻依然活著,沒有死去。

  他看見伊溫抱著赫拉,就像是抱著一個心愛的人。

  彷彿他已經認識了這個人一生一世。

  他走上前去,儘管赫拉看來已奄奄一息,但他看過像赫拉這樣的怪物,他很清楚這種妖魔是不會死的。

  即使形體毀滅、魂魄消散,那股深得能吞噬一切的執念還是會繼續存在,靠著吸取人類的精神活下來,一點一滴地蓄積力量,再次以魔王之姿回到這世上。

  他太清楚了,只有一種方式能對付這種魔物。

  「把他交給我吧。」他對已看見他的伊溫說道。

  伊溫似乎沒認出他來,但也明顯不打算反抗。

  「你殺不死他的。」伊溫微弱地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他回答道。

  他俯身將赫拉從伊溫懷中摟過來,並咬斷了赫拉的喉嚨,喝下他的血。

  赫拉沒有多大掙扎,因為他太過虛弱,不一會兒就昏死過去了。

  伊溫盯著眼前的吸血鬼,一臉質疑。「你不會是認為這樣行得通吧?」

  喝夠血的魔物抬起頭來,抹了抹艷紅的嘴唇。「天曉得,但既然對萊昂行得通,對這傢伙也該試試。」

  聽到這話,伊溫頓時一愣,接著他很快便看見那枚早先他曾在卡歐斯手上見過的黑色戒指。

  「……隊長?」伊溫瞪著他:「是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詳情我晚點再解……不,等等──我還想問你呢!」有著但丁樣貌的卡歐斯嚷嚷道:「你怎麼會從這傢伙體內跑出來?還抱著他一副想搞基的樣子!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伊溫的臉頓時有些紅了。「什麼……你都看到了?」

  「現在可不是臉紅的時候,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我還以為你掛了,才跟那邊那個躺平的傢伙說好要來打爆赫拉,結果你一個人就解決了?這是什麼情況?我這不是白忙了嗎?」

   「那個……說起來是有點難以啟齒,」伊溫困窘地說道:「我原先也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但被那傢伙吸去所有力量後,在那傢伙的體內,我終於想起來了,關於我前世的事……我──曾經……是奧康尼的老婆。」

  「啥?」這回輪到卡歐斯瞪眼了。

  「記得席琳說過,奈特的靈魂記憶從三十多年前就消失的事嗎?那是因為──」伊溫慢慢抬起眼來,一手覆在胸前說道:「我就是奈特,我出生的時候,跟奈特消失的時間點是吻合的。」

  卡歐斯盯著眼前那張年輕秀氣的臉,不禁問道:「等等,你今年幾歲?」

  「三十五。」伊溫回答。

  「騙誰啊!你這張臉跟我說你三十五!這不是比我還老了嗎!」

  伊溫嘆了口氣。「我是魔法師,記得嗎?」

  「……可是──你我都看過奈特的記憶,奈特怎麼可能會是這傢伙的老婆?」

  「那是在我成為奈特以前的事,」伊溫說道:「我歷經了不只一次的人生來找他,為的就是彌補我犯下的錯……他會變成魔王,有一部分也是我害的。」

  卡歐斯愣愣地看著他,想著眼前這個人原來也跟自己一樣。

  我們都有個不想放手的麻煩傢伙啊……

  卡歐斯這麼想著,但沒說出口。

  「……在我成為奈特以前,我曾是地底王國的精靈,王國的統治者伊沃‧席恩是我的哥哥,他想要奧康尼,所以將他從地上世界誘拐下來,我想阻止他……於是我成為奧康尼的妻子史塔芬妮,設法讓他別再去見伊沃,但奧康尼還是回到了那裡……之後發生的事,席琳給你看的記憶中應該都很清楚了。」

  「等等──你說你曾有個哥哥……你剛剛說你哥叫什麼名字?」

  「伊沃•席恩。」

  「──那不就是……」

  「是的,你想得沒錯。」

  有著但丁樣貌的卡歐斯忽地站起身來,張望著四周,並說道:「現在赫拉的魔力暫時沒有作用了,他所操控的死靈也已經變回普通的骷髏頭了吧。」

  伊溫沒有起身。「是的,照理說是這樣沒錯。」

  卡歐斯低啐了一聲。「……那這股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魔力氣息為什麼還在?」

  「我也想知道。」伊溫答道,並慢慢地轉過頭去,而卡歐斯此時也望向跟他一樣的方向。

  幽暗的森林裡,有一頭鹿正站在那裡,渾身隱隱散發著微光。

  那頭鹿的體態與一般公鹿無異,但頭部卻沒有原該在那裡的東西,裸露在外的頸骨尖端插著一顆人類的頭骨,而那對巨大的鹿角則從凹陷的眼窩中伸出來。

  卡歐斯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喂喂……那東西該不會就是……」

  「就跟你想的一樣,魔力是從那裡流洩出來的。」伊溫說著,緩緩站起身來。

  「但伊文森才剛死不久,他的頭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化為白骨?」

  「伊文森早就已經死了,」伊溫說道:「少說四年前──不對,也許更早以前,伊文森就已經不在了。」

  卡歐斯看了他一眼。「這話什麼意思?」

  「所有精靈都會使用移形術,以前不是常有小孩在外迷路或大病一場後,就失去記憶、甚至連性格都整個變一個人似的事嗎?那就是被精靈給調換了。」伊溫說道:「伊文森的情況也符合調換兒的特徵,他沒有過去的記憶,卻本能地會使用魔法,真正的伊文森說不定很久以前就死了,不……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伊文森這個人。」

  那頭發著冷光的鹿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卡歐斯盯著牠,覺得那頭骨似乎在笑。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喂!你到底想要怎樣!」卡歐斯對那頭鹿喊道:「要打的話就快點過來!不過我勸你還是放棄奧康尼吧,這傢伙已經是我的血奴了!」

  伊溫不甚確定地望了望他。「你確定?」

  「確定,」卡歐斯一手握拳,擊著掌說道:「我現在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新手吸血鬼隊長了,這個身體就像是蓄水池一樣,我可以從中汲取任何我需要的力量,而那可是累積數千年以上的遺產。」

  伊溫靜靜地看著他一會兒,然後說道:「哦……我懂了,原來你也跟我一樣。」

  「嗯哼。」

  兩人再次迎視眼前的那頭魔鹿。

  不一會兒,那頭鹿便挪動腳步,轉了半圈,轉身跳進樹叢裡,一溜煙消失了。

  「看來那傢伙也知道一打二沒勝算。」卡歐斯說道。

  「我覺得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伊溫雖像是鬆了口氣,但語氣中仍帶有不安:「你也看過伊沃‧席恩是怎麼挖坑給奧康尼跳的,而且他一點也不在乎後果如何,既然他現在又再度出現,那就表示他還沒有死心。」

  「那傢伙曾是你哥,」卡歐斯望向他,問道:「你應該知道他為什麼對奧康尼那麼執著吧?」

  「我不知道。」伊溫搖搖頭:「就算是想把他給上了,也用不著做到這地步。」

  兩人幾乎同時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卡歐斯說道:「不管了,反正我對那傢伙的看法果然是正確的,伊文森‧蘋斯打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罪犯。」

  伊溫非常同意他的看法。

  卡歐斯轉了轉無名指上的黑色戒指,伊溫看見那蜥蜴狀的戒指似乎扭動了一下,一小滴血從戒指與肉接觸的地方滲了出來,浸濕了那枚怪異的婚戒。

  接著,卡歐斯伸出手,讓血落在腳邊的赫拉身上,伊溫頓時見到那個有點熟悉的景象再次上演,從赫拉的身下流出了有如瀝青般的黑沼,那黑沼越來越大,最後將赫拉吞沒進去,只是這回黑沼沒將伊溫與卡歐斯也吸進去,而是很快地縮小消失了。

  地上又是原來的泥土草地,就好像赫拉從沒躺在那裡過似地。

  伊溫皺起眉頭:「這是哪招?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某個我存放使魔的地點,」卡歐斯將手上的戒指亮給他看。「該隱家提供的豪華倉庫,任我無限期使用,而且沒有容量上限。」

  「該隱家……你是說那個名門吸血鬼家族?」伊溫瞪大眼睛說道:「怎麼可能?你是怎麼跟他們搭上線的?我聽說他們非常高傲,絕對不可能跟外界打交道的!」

  「我命好,祖先在數千年前就先卡位拿到VIP席了,」卡歐斯說道,但語氣中卻透著無奈:「雖然那個祖先其實也是我,哎……算了,這很難解釋清楚……」

  「別擔心,我懂那種知道某個白癡祖先跟自己竟然是同一人的感覺,我完全能理解。」伊溫說道,並一手叉腰,環顧四周。「說到祖先我倒想起來了,得把這些骷髏頭收回來,那都是大魔法師的遺骨,可不能隨便給人撿去,要是又有人用來施什麼邪法就糟了。」

  「會拿死人骨頭施邪法的人有那麼多嗎?」卡歐斯隨口問道,這時伊溫已拾起一顆頭骨,往更遠的地方搜尋。

  「這裡可是梅瑟嶺,」伊溫回頭說道,有些沒好氣:「不然你想呢?」

  伊溫說罷便隱沒到樹叢間了,留下卡歐斯站在原地,他摸了摸戒指,感覺到那屬於但丁的力量又退居到體內某個角落。

  他又變回了卡歐斯,回到這個魔力與肉體都相對較弱的存在。

  這樣也好,反正他也比較習慣這樣。

  他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窸窣的聲與細小的呻吟,昏厥好一會兒的雲特總算醒過來了,他轉過身來,迅速戴上手套遮蓋戒指,但卻忘了拭去嘴邊的血漬。

  他走向雲特,而雲特儘管虛弱,卻仍抬頭望他:「赫拉呢?逃走了嗎?」

  「都結束了,他不會再出現了。」卡歐斯說著便將他攙扶起來。

  雲特望著他的側臉。「我以為你被打死了。」

  「我的體質跟其他人不同,」卡歐斯搖搖頭:「我有多死一次的空間。」

  雲特笑了起來,而卡歐斯則心想:這傢伙什麼都沒看到也好。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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